我一晚上没合眼。黑暗里，舷窗外海浪单调的呜咽像沉重的呼吸，压得我耳朵疼。卡尔那些冷冰冰的话、带着侵略性的眼神、还有那似碰非碰却留下火烧感的指尖，在脑子里来回放电影，跟对即将到来灾难的恐惧搅在一起，让我好几次从冷汗里惊醒。

天刚有点亮光，海面泛着鱼肚白，我就爬起来了。不能再等。时间像沙子似的从指缝里溜走。今天已经是四月十三号。如果我没记错，冰山就在明天晚上。

我得有个计划，一个能让我在这艘注定要沉的船上，多一点点活命机会的计划。首先，是救生衣。

早饭我吃得很少，以“身体不舒服”为借口，让女仆把上午的安排都取消了。等女仆一走，我换了身行动稍微方便点的深色裙子（虽然束腰还是很讨厌），把头发紧紧盘好，戴上遮阳帽和面纱——这是淑女出门的标准行头，也能挡挡脸。

我记得电影里，头等舱的救生衣放在各个楼梯口附近的柜子里，或者一些公共区域的壁橱里。我得躲开人多的大楼梯和主要公共区。

目标：靠近船尾、相对安静的上层散步甲板连接处。

走廊里挺安静，大部分乘客可能还在吃早饭，或者享受早晨时光。我尽量放轻脚步，但心跳响得跟打鼓似的。每次拐弯，我都先小心翼翼探头看看。

我看到侍者推着餐车经过，看到一对老夫妻挽着手散步，看到几个小孩在保姆看着下笑着跑过去。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那么“正常”，这反而让我觉得有点诡异。

终于，我靠近了想找的地方。这儿靠近二等舱和头等舱的交界，人很少。一个嵌在桃花心木墙里的、带着铜把手的柜门出现在眼前。旁边墙上有个不起眼的小牌子，用英文写着“救生设备”。

就是这儿。

我赶紧看看四周，确认没人。深吸一口气，手指头有点抖地握住冰凉的铜把手，用力一拉——

柜门纹丝不动。锁着的。

该死！我早该想到。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不锁？

心沉了下去。但我没时间沮丧。我凑近柜门仔细看，是那种老式的弹子锁，不算太复杂。要是有根发卡……我摸了摸头发，拔下一根细细的珍珠发簪。这不是发卡，但说不定……

我笨手笨脚地把发簪尖儿捅进锁眼，靠着模糊的影视记忆和急出来的蛮力，胡乱搅动。咔哒、咔哒……只有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锁一点反应都没有。汗从额角流下来。

“需要帮忙吗，小姐？”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吓得魂儿都快飞了，猛地转身，珍珠发簪脱手掉在地毯上，闷闷地响了一声。

站在我身后的，是五副哈罗德·罗威。他还穿着笔挺的制服，只是没戴帽子，脸上带着点困惑和关心。

“罗……罗威先生！”我的声音因为惊吓都变了调，我赶紧弯腰捡起发簪塞进袖口，心脏快要从喉咙跳出来。

“怀特小姐？”罗威认出了我，眉头微微皱起，“您在这儿做什么？这个柜子……”

“我……”我脑子飞快转着，脸因为窘迫和害怕有点发热，“我的……我的一个小胸针，可能掉在这附近了。特别小，但是是我妈妈留下的……”我垂下眼，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又急又无助，“我听说这儿有些储物柜，想看看会不会被侍者捡到放进去……”

这借口漏洞百出，但配上我苍白的脸、微红的眼眶（拜整晚没睡所赐）和发抖的声音，好像起了点作用。

罗威的眉头松了点，但眼里的怀疑没全消。“原来是这样。不过，这些是救生设备柜，按规定锁好的，侍者不会把丢的东西放进来。您或许该去失物招领处问问。”

“对……您说得对。是我太着急，糊涂了。”我赶紧点头，只想立刻跑掉，“谢谢您，罗威先生。打扰了。”我行了个礼，转身就想溜。

“怀特小姐，”罗威叫住我。我身子一僵。

“海上风大，早上甲板滑，”罗威的声音还是温和，但带着一丝认真的意味，“您身体好像不太舒服，还是别一个人在僻静地方待太久。需要我送您回房间吗？”

他看见了。他肯定看见我在试着开锁。但他没戳穿，而是给了我个台阶下。这是绅士的宽容，还是职业性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