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风暴正在积聚。他一步步朝我走来，脚步很轻，却像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他在我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壁炉的火光在他身后，将他高大的影子投下来，把我整个人罩在里面。

他微微弯下腰，凑近我，近得我能看清他眼里自己那副吓傻了的模样，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古龙水味和一丝冷飕飕的气息。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们俩能听清，带着一种沙沙的质感，和毫不掩饰的冰冷怒意：

“看来，你的关心，还真是……哪儿都有你啊，艾莉森表妹。”

他说话的热气喷到我耳朵上，激起一阵本能的哆嗦。那哆嗦里，害怕占了九成九，但还有一种更陌生的、让人心慌的东西，在他冰冷的怒气和他靠得这么近的逼视下，悄悄冒了头。

他直起身，不再看我，好像我只是粒无关紧要的灰尘。他转向露丝和杰克，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却更冷更硬：

“今晚就到这儿吧。露丝，你该休息了。道森先生，”他看了眼洛夫乔伊，“洛夫乔伊会送你回去。”

这是赶人，也是最后警告。

杰克还想说什么，但露丝拉住了他的胳膊，对他摇摇头，眼神里满是恳求。杰克看看露丝，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卡尔，最终咬了咬牙，对露丝低声说了句“明天见”，然后跟着洛夫乔伊走了。

门关上了。

客厅里死一般安静。只有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鲁芙夫人好像想说什么，但卡尔一个眼神扫过去，她立刻闭嘴了。

卡尔走到酒柜边，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威士忌，仰头灌了下去。喉结滚动。然后，他放下酒杯，看向露丝。

“回你房间去，露丝。没我允许，不准出来。”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命令口吻。

露丝看着他，蓝眼睛里满是愤怒和泪水，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猛地转身，冲出了客厅，跑向连着她套房的走廊。

鲁芙夫人慌忙跟了上去。

现在，客厅里只剩下卡尔和我。

令人窒息的沉默又弥漫开来。

卡尔背对着我，站在酒柜前，肩膀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点僵。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转过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得像暴风雨前的海。他看着我，一步步走近。

我坐在沙发上，手指死死抓住丝绒扶手，指尖冰凉。我知道我该说点什么，解释点什么，但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

卡尔停在我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的沙发扶手上，把我困在沙发和他身体之间这点小空间里。他的脸离我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里每一丝冰冷的纹路，能感觉到他呼吸间灼热的气息，混着威士忌的浓烈味道。

“你总是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听到不该听的，看到不该看的。”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点酒精的微醺和一种压到极致的危险，“告诉我，艾莉森，你到底想干嘛？”

他的目光锁住我的，不许我躲。那里面有审视，有怀疑，有冰冷的怒气，还有一种……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掌控权被冒犯后强烈的侵略性。

我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的体温，他的气息，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混合怒意和强势的男性气息，像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紧紧裹住。我无处可逃。

“我……没想干嘛。”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弱得可怜，“我就是……碰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