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露丝,看了足足有十几秒。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让他的表情在明暗间变幻不定。然后,他极慢、极慢地,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没半点温度,甚至带着种冰冷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兴味。
“当然。”他说,声音依旧平稳,“救命之恩,是该谢谢。”他转向洛夫乔伊,吩咐道:“给道森先生倒杯酒。”
洛夫乔伊面无表情地照办。
杰克接过酒杯,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客厅里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古根海姆先生干笑两声,试图打圆场:“哟,一位英雄!年轻人,说说,你是怎么救下布克特小姐的?”
杰克简短讲了那天晚上船尾的事。他说得朴实,但眼神明亮,带着不容置疑的真挚。露丝听着,眼眶有点发红。
卡尔全程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牌桌边上轻轻敲着,节奏平稳,却带着种压抑的力量感。
他的目光时而落在杰克脸上,时而又移到露丝身上,最后,不经意似的,扫过了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我。
我屏住呼吸,尽量降低存在感。我能感觉到卡尔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越来越强的、冰冷的气场。这不是暴怒,是种更深沉、更危险的压抑。
牌局没法继续了。安德鲁斯先生借口还有图纸要改,礼貌地告辞。古根海姆先生也打着哈哈,拉着另一位绅士走了。客厅里只剩下霍克利家的人、鲁芙夫人、杰克,以及背景板似的我和洛夫乔伊。
“那么,”卡尔站起身,走到壁炉边,背对着大家,看着跳动的火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道森先生,谢谢你帮了露丝。作为回报,我会让人给你准备份合适的谢礼,够你下船后开始新生活。”
这是高高在上的施舍,也是划清界限的宣告。
杰克的脸色变了变。“我不需要谢礼,霍克利先生。我只是做了任何人都会做的事。”
“是吗?”卡尔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杰克,“任何人?道森先生,你好像不太清楚自己的位置,也不清楚……别人的位置。”
这话里的警告再明显不过。
露丝猛地站起来,走到杰克身边,跟他并肩站着,抬起下巴看着卡尔:“杰克是我的朋友,卡尔。我希望他能得到应有的尊重。”
“朋友?”卡尔重复了一遍,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冷,“露丝,你对‘朋友’的定义,好像总是有点不同寻常。”他的目光在露丝和杰克之间扫过,最后落在他们挨得很近的肩膀上。
空气紧绷得像根拉到极限的弦。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看到卡尔的指尖,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那是他极度不悦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就在这时,杰克忽然看向我,好像是想转移话题,或者找个不那么针锋相对的突破口。“怀特小姐,那天晚上……也谢谢你的关心。”
突然被点名,我措手不及。我能感觉到,卡尔的目光瞬间像冰锥一样钉在了我身上。
“我……没做什么。”我低声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沙发里。
“不,你在那儿,”杰克真诚地说,“我能感觉到,你是真的担心露丝。”
这句无心的话,此刻听着,简直像往油锅里泼水。
卡尔慢慢地转过头,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