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慢慢踱过来，停在我面前几步远的地方，上下打量着我。目光从我还有点凌乱的头发，扫到我努力维持平静却难掩苍白的脸，最后落在我微微攥紧裙摆的手上。

“茶会结束得早？”他忽然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是的。”我低声回答。

“所以，你有足够的时间，”卡尔抿了口酒，声音不疾不徐，“从茶会，跑到船尾，看了一场戏。然后又跑到船头，和布朗夫人聊天。”

他什么都知道了。我不意外，只是觉得更冷了。

“我没有……”我想解释。

“嘘。”卡尔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动作优雅，却带着种残忍的从容。“告诉我，艾莉森，”他向前走了一步，缩短了我们之间的距离，目光紧锁我的眼睛，“看到露丝做出那种……愚蠢行为时，你在想什么？”

他的问题尖锐得像刀子。

我呼吸一滞。我能说什么？说我同情她？说我预感到了什么？

“我……很害怕。”我选了个最安全也最接近事实的回答，“我怕她真的跳下去。”

“害怕？”卡尔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还是……觉得有趣？觉得这是个机会？”

“机会？”我茫然。

“一个让我难堪的机会。”卡尔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种危险的平滑，“一个让霍克利家的联姻出现裂痕的机会。一个或许能让你这个……不起眼的表妹，看到点改变处境可能的机会？”

他的话像毒蛇钻进我的耳朵。他竟然这么想？认为我在幸灾乐祸，甚至暗中期待？

“我没有！”这次，我的反驳带上了真实的怒气，尽管在恐惧的底色下显得微弱，“卡尔表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为什么要希望露丝表姐出事？那对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卡尔微微歪头，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我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比如，让我注意到，除了一个任性的未婚妻，我身边还有个……更年轻，更安静，也许更有趣的表妹？”

他的话充满恶意的暗示。我的脸瞬间涨红，又迅速褪去血色。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碧色的眼睛里涌上屈辱和愤怒。“你……你胡说！”

“我胡说吗？”卡尔又逼近一步，现在两人近得我能看清他深棕色瞳孔里自己小小的、颤抖的倒影，能感受到他呼吸间淡淡的酒气。“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对露丝和那个下等人的事这么关心？为什么每次他们扯上关系，你总在不远的地方？”

他抬起手，不是碰我，而是用指尖，隔着几英寸的空气，虚虚划过我脸颊的轮廓，从眉骨到颧骨再到下颌。那动作带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狎昵。

我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只觉得被他指尖虚划过的皮肤像被冰冷的火焰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