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地毯上不知瘫坐了多久，直到四肢百骸都透进凉气，才一个激灵，撑着还有点发软的腿站起来。裙摆沾了点灰，我无意识地拍了拍，动作有点僵。

船尾那边的动静似乎小了些，隐约能听见鲁芙夫人压着嗓子却依旧尖利的声音，还有露丝带着哭腔的辩解。卡尔没再出声，但我能想象他此刻的样子——肯定是那副冷冰冰、一切尽在掌握的平静脸，处理这事大概就跟处理一笔出了点小岔子的生意似的。

不能再待这儿了。我理了理头发，拽平裙子，深吸几口带着咸味的海风，强迫自己迈开步子往回走。得赶紧回到茶会，或者至少回到自己房间，假装真的只是出来透了透气。

心跳还是有点乱，肩膀上那块被他碰过的地方，感觉怪怪的，又冷又热。他那句“记住今晚，管好你自己”像魔咒似的在脑子里打转。

后面等我到餐厅的时候，茶会果然已经散了。棕榈树餐厅里只剩下侍者在安静地收拾。没看到鲁芙夫人她们，估计要么回了房间，要么另找地方继续社交了。我松了口气，又有点不知道接下来该干嘛。

“艾莉森小姐？”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身，看见莫莉·布朗夫人正笑着朝我走来。这位以直爽闻名的夫人，穿着一条颜色鲜亮、款式舒服的裙子，在一众紧束腰身的淑女里显得格外自在。

“布朗夫人。”我扯出个笑容，行了礼。

“我正琢磨你去哪儿了呢，”莫莉夫人走近，仔细看了看我的脸，“脸色可不太好啊，亲爱的。是不是也觉得那些闲聊挺没意思的？来，跟我走，我知道个好地方，清静，风景也好，适合真正透口气。”

我刚想婉拒，莫莉夫人已经不由分说地挽住了我的胳膊，带着我往上甲板走。她的手臂温暖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善意。

我们来到船头附近一处相对僻静的观景平台。风很大，吹得人衣袂飞扬，但也把那些烦人的喧嚣远远抛在了后面。眼前是泰坦尼克号破开海面的壮观景象，船首切开深蓝的海水，激起白色的浪花，无边无际的海面延伸到天际。

“看，多开阔，多自在。”莫莉夫人张开手臂，深深吸了口气，“比待在那群镶金边的笼子里舒服多了，是不是？”

我看着眼前壮阔的海景，心里的纷乱好像被这无垠的蓝色冲淡了一些。我点点头：“嗯，很美。”

“叫我莫莉就行，”布朗夫人拍拍我的手，眼神很通透，“我看得出来，你跟那儿不是一路人。那个霍克利小子，还有他那位准丈母娘，啧啧……”她摇摇头，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你是个好姑娘，艾莉森，眼睛里有神采，不像有些太太小姐，漂亮是漂亮，眼神却空荡荡的。”

我心里一暖，又有点酸涩。在这陌生又压抑的环境里，这样直白的善意显得特别珍贵。“谢谢您，莫莉夫人。”

“别客气。”莫莉夫人看看我，忽然压低声音，“刚才船尾那边闹哄哄的，是怎么回事？我好像看见布克特家那姑娘，还有个小伙子……不是头等舱的吧？”

我心里一紧，垂下眼：“我……不太清楚。露丝表姐可能只是心情不太好。”

莫莉夫人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而跟我聊起她在科罗拉多的趣事，那些“不够高雅”但充满生命力的经历。我静静听着，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了一点。

然而，这份宁静没持续多久。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在平台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