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我面前,总是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卡尔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却字字清晰,“但我见过你的眼睛,艾莉森。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在你看海的时候,甚至……在你看那个三等舱的穷小子碰我未婚妻的时候。”
他的指尖停在了我的下巴附近,却没真的碰到。“你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驯服,不是恐惧……至少不全是。那是什么?好奇?羡慕?还是……别的什么?”
我的呼吸彻底乱了。他的洞察力可怕得令人绝望。他不仅看到了我的行为,似乎还想窥探我藏在“艾莉森·怀特”这个壳子下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灵魂。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偏过头,避开他无形的触碰和逼人的视线,声音艰涩。
卡尔的手落下了,但目光依旧锁着我。他后退了半步,给了我一丝喘息的空间,但压迫感并未减轻。
“你不知道最好。”他转过身,走回壁炉边,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玻璃杯底磕在厚重的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露丝的事,我会处理。那个叫杰克·道森的小子,洛夫乔伊会去关照一下。”他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冰冷,“至于你,艾莉森……”
他再次看向我,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记住你的身份。记住谁给你衣服穿,谁让你待在这艘船上最好的舱房里。你的‘不放心’,你的透气,最好都停在真正无害的范围内。”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如果我再发现,你对某些不该关心的人和事,流露出过多不应有的兴趣……我不介意让你更深刻地理解,什么是本分。”
他的话像冰冷的镣铐,无形地套在了我身上。我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清醒和一丝可悲的尊严。
“我明白了,表哥。”我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出去吧。”卡尔不再看我,目光投向壁炉里跳跃的火焰,侧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冷硬。
我如蒙大赦,却又感到一种更深的无力。我转身,手搭在冰凉的门把上,停顿了一瞬。身后是沉默,只有火焰燃烧的声音。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洛夫乔伊依旧像个影子般立在门外。
走廊里的空气似乎比室内更冷。我快步走向自己的套房,脚步虚浮。我知道,今晚的警告只是个开始。
卡尔那双冰冷的深棕色眼睛,已经将我置于更严密的监控之下。我试图远离漩涡,却发现自己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向漩涡的中心。
而我与卡尔之间,那最初源于恐惧和厌恶的对抗里,似乎开始掺杂进一些更复杂、更危险的东西。那种冰冷的审视,那种充满压迫感的近距离接触,那种混合着恶意揣度和隐秘探究的对话……像蛛网,悄然缠绕。
回到自己冰冷的套房,锁上门,我靠着门板滑坐下去。窗外,北大西洋的夜空没有星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脚下这艘巨轮固执前行的、低沉的脉搏。
第四天,就在这样一片压抑的、山雨欲来的气氛中,悄然来临。而距离那个致命的夜晚,时间正一分一秒地无情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