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在楼梯口,犹豫了。理智告诉我,应该立刻回去,告诉鲁芙夫人露丝“身体不适回房了”,然后继续扮演这个乖顺表妹。
但另一种情绪抓住了我——一种兔死狐悲的同情,一种对即将发生的、无法改变悲剧的预感,还有种……我自己也不太说得清的冲动。
想起电影情节。露丝跑向船尾,想跳海。杰克救了她。那是他们感情真正的开始。
该阻止吗?不,我不能,也无力改变主角的命运。但……
鬼使神差地,我没有马上回茶会。迟疑了几秒,然后也提起裙摆,放轻脚步,跟上了楼梯。我悄悄地没跟太紧,只是远远地、忐忑地瞄着露丝的身影。
露丝一路跑到船尾的散步甲板。这儿风超大,吹得旗帜哗啦啦响,也吹得她的裙摆像暗红色的火焰一样翻飞。她爬上船尾栏杆,面朝外,张开双臂,海风灌满了她的衣袖和头发。
天呐!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只能躲在拐角的阴影里,紧紧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叫出声。看着露丝摇摇晃晃的身影,看着下面漆黑翻滚的海水,巨大的恐惧抓住了她,不仅是为露丝,也像看到了自己处境的缩影。就在这时——
一个身影像敏捷的豹子,从下层甲板的阴影里窜了出来。是杰克·道森。
“别动!别跳!”他喊道,声音在海风里有点飘,但异常清晰有力。
接下来的一切发生得飞快。对话,争执,杰克脱掉鞋子和外套,慢慢靠近,最后在千钧一发之际,把几乎要掉下去的露丝拽了回来。两人滚倒在冰冷的甲板上,露丝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哭声,杰克有点笨拙但特别真诚地安慰她。
我忐忑的看着这一切,手心全是汗,身体微微发抖。我知道这个时候该走了,立刻,马上。
但是我又像被钉在了原地,亲眼目睹这历史性的一幕,心里塞满了复杂情绪:为露丝没事松了口气,为杰克的出现感到惊叹,也为那即将到来的、更大的风暴感到发冷。
我看得太入神,以至于没注意到,身后走廊的阴影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直到冰凉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猝不及防地扣住了我的手腕。
妈呀!吓得浑身一激灵,我猛地回头。
卡尔·霍克利就站在离我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悄无声息,像从黑暗里化出来的幽灵。
他没穿外套,白衬衫领口依旧一丝不苟,但袖口挽着,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特别冷峻,深棕色眼眸里没有一点情绪,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正牢牢钉在我脸上。
他手指力气极大,捏得我手腕生疼。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恐惧像冰水,瞬间淹没了我。
卡尔的目光从我惊恐的脸上移开,越过肩膀,投向船尾甲板上那对刚刚经历生死、此刻正以一种亲密脆弱的姿势依偎在一起的男女——露丝,他的未婚妻,被一个三等舱的穷小子紧紧抱着安慰。
他的下颌线绷紧了,喉结极轻微地滚动了一下。然后,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瑟瑟发抖的我。
那目光比刚才更冷,也更……危险。像平静海面下正在酝酿的旋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