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那扇雕花木门后,门关上的咔哒声清脆又果断,像把什么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也给锁进去了。
我还靠在冰凉的墙板上,过了好几秒,才敢大口喘气。肺有点疼,束腰这玩意简直是个“人间刑具”。
走廊尽头窗户透进来点惨淡月光,混着壁灯的黄光,在地毯上画出怪怪的影子。远处飘来的音乐好像换了个欢快点儿的调子,反而衬得这儿更安静得吓人。
我几乎靠着毅力把自己“挪”回了套房,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直接滑坐到地毯上。
软乎乎的波斯地毯吞掉了所有声音,也稳住了我现在有点打颤的膝盖。心脏还在“咚咚咚”开演唱会,耳朵里嗡嗡的,和船身那永不停歇的低沉震动混在一起。
“不该看的,别看。不该想的,别想。”
卡尔那冷冰冰的话在脑子里循环播放,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他不是在逗我玩,也不是单纯警告个远房表妹要守规矩。那根本就是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带着绝对掌控权的宣告。
在这艘由钢铁、蒸汽、钞票和森严等级堆起来的浮华大船上,他是顶级掠食者。而我,艾莉森·怀特,是挂靠在他名下、是圆是扁全看他心情的……一件附属品。
恐惧劲儿过去后,一股又荒谬又憋屈的火气“噌”地冒了上来。可我他妈的压根不是这时代的人啊!我的灵魂来自一个起码表面上更讲平等、更自由的地方。
可现在呢?被困在这个华丽的金丝笼里,呼吸着混杂香水味和陈腐贵族气的空气,每走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踢踏舞。
不能就这么认命躺平。泰坦尼克号早晚要沉,这是板上钉钉的历史。但我自己的小命,说不定还能扑腾两下。
我强迫自己冷静,开始盘算。首先,时间。电影里撞冰山是第几天夜里来着?第四天?第五天?脑子像团浆糊。现在是首航的第几天?晚饭时船长好像提过行程顺利,能早点到纽约。但具体日子……我得搞清楚确切日期。
其次,保命路线。头等舱的救生艇在上层甲板,靠近船头船尾。我还得摸清具体位置,以及最快跑过去的路线。
卡尔和露丝的套房在B层甲板,位置绝佳,但也是最容易被重点关照的地方。我还得想法子在乱起来的时候,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
最后,也是最头疼的眼前问题:怎么才能在卡尔那双X光眼底下,既不多引起他的怀疑和“兴趣”,又能给自己扒拉出点独立活动和观察的空间?他太敏锐,控制欲强得吓人。就像今晚,只是在楼梯口多站了那么一小下,就被他精准捕捉,还附赠一顿警告。
我得有个合理的理由,一个符合“艾莉森·怀特”这个乖乖女人设的理由。
接下来两天,我小心翼翼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大部分时间窝在自己套房,或者让女仆陪着,在指定的头等舱公共区域——阅读室、休息厅、散步甲板——短暂晃悠。
我表现得安静、顺从,带着恰到好处的、因“身体不适”和“初来乍到”而产生的羞怯和拘谨。我偷偷观察着周围的人和环境,默默记下侍者换班时间、重要通道位置,还有那些彬彬有礼的乘客闲聊时漏出的零星信息。
偶尔碰见过露丝几次。
一次是在早餐后的小型音乐沙龙,露丝心不在焉地弹了段肖邦,琴声里满是压抑的躁动,鲁芙夫人在旁边笑得像朵假花。
卡尔坐在沙发上,拿着份金融时报,好像没认真听,但每当露丝弹错个音,或者想提前结束,他翻报纸的手指就会微妙地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