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次是在午后阳光最好的上层散步甲板。露丝一个人靠着栏杆，海风吹乱她的鬈发，她望着远方出神，手里无意识地揉着手帕。洛夫乔伊依然像个沉默的影子站在不远不近处。

我本想绕开，却看见杰克·道森从下层甲板噌噌爬了上来，灵活得像只猫，脸上带着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径直朝露丝走去。我立刻转身，快步往室内走，心脏砰砰跳。我能感觉到，就在转身的刹那，好像有道冰冷的视线从某个方向扫了过来。但是我没敢回头确认。

卡尔似乎暂时忽略了她。除了必要的家族场合（比如一起吃饭），他基本不主动跟我说话。但是我好像明白，这种忽略本身就是一种控制。我就像件被暂时搁在架子上、但标签明确的物品，主人什么时候想起来，随时可以拿起来打量、把玩，或者……扔掉。

第三天下午，机会好像来了。

一位跟霍克利家有生意往来的美国富商夫人，组织了一场小型慈善义卖茶会，地点在头等舱的餐厅。鲁芙夫人自然热情参与，并要求露丝和我一起出席，展示家族教养和“爱心”。

茶会无聊到让人想打哈欠。穿着华丽的女士们围坐在铺着雪白桌布的小圆桌旁，吃着精致茶点喝着香槟，聊着巴黎最新时装、纽约社交季，和一些不痛不痒的“慈善”。

我根本听不懂啊，简直是如坐针毡，还得保持微笑。露丝坐在她斜对面，脸色更臭，几乎不吭声，机械地应付搭讪。

茶会到一半，露丝突然站起来，脸色有点发白。“对不起，妈妈，我……有点头晕。想回房休息。”

鲁芙夫人皱了皱眉，显然不爽，但在众人面前不好发作。“哦，亲爱的，你肯定是昨晚没睡好。让艾莉森陪你回去吧。”她转向艾莉森，语气没得商量，“艾莉森，陪露丝回房，照顾一下。”

这既是命令，也算把她从无聊茶会里解救出来的借口，同时，好像给了她一点短暂离开卡尔和鲁芙夫人视线的“合法”理由。

我立刻站起来，轻声应道：“好的，布克特夫人。”

露丝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没说话，转身就往外走。我只得对众人抱歉地点点头，快步跟上。

离开闹哄哄的餐厅，走廊安静不少。露丝走得飞快，高跟鞋敲在地毯上闷闷响。她并没回B层甲板的套房，而是直奔通往上甲板的楼梯。

“露丝？”我忍不住小声喊。

露丝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声音压着激动和一丝决绝：“别跟着我，艾莉森。回去告诉妈妈，我很好，就想一个人静静。”

“可是……”

“没什么可是！”露丝猛地回头，蓝眼睛里燃着我从没见过的火苗，里面有痛苦，有愤怒，还有种豁出去的疯劲儿。“回那个茶会去，回到那些假笑和无聊话题里去！我不需要人照顾，我只需要……透口气！”

说完，她拎起裙摆，几乎是跑着冲上了楼梯。

像是有什么宝贝等着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