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后。
七年时光褪去了迟尉身上所有的少年意气,余下的尽是沉淀后的成熟锐利。他身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肩线平直利落,将宽肩窄腰的优越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极具攻击性,透着冷硬的质感。高挺的鼻梁为他添了几分矜贵。额前是清爽的微分碎盖,几缕发丝垂落,恰好修饰着眉眼。一副细框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目光深邃沉静,将那份成熟男人的禁欲与斯文糅合得淋漓尽致。
迟尉因省级公益机构数据安全升级项目出差北方雪城。作为项目负责人,他需实地调研当地公益组织的系统防护情况,聋哑学校这类依赖公益捐赠、信息系统薄弱的机构,正是此次重点排查对象。
迟尉凌晨才落地,他先去酒店整理好东西,然后眯了一会。
没过几个小时。
迟尉的助理易韩辰走进他的房间“老板,这是调查学校的名单。”
“好。”迟尉一只手扶着额头,有些烦躁。
这天清晨,他走进街角一家开了几十年的早点铺。店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守着这家铺,他见证了老街的变迁。
迟尉点了碗热汤面,正准备吃,耳边忽然传来老人闲聊的声音:“奇怪,这个点渝老师都会来买包子,今儿怎么没来。”
“渝老师”三个字像惊雷,炸得迟尉手里的筷子猛地掉落在桌上。
姓渝的人,全国不过千,他看到了希望。
他强压着翻涌的心跳,装作不经意地搭话:“你口中的渝老师,是哪所学校的老师?”
“雪城启智特殊教育学校。”
老人的话飘在耳边,男主握着碗的手指猛地一紧,温热的水汽氤氲了眼眶。
这所特殊学校,竟是他要调研的地方,更是……她如今扎根的地方。
迟尉清晨就走进雪城特校,逐项核查教学设施与康复课程落实情况,知道深夜才回酒店。
他起身在屋里踱步,扯了扯领带又松开,最后从行李箱的最下面拿出一件白衬衫——那是她当年说过最衬他的衣服。
她的笑颜在他脑海浮现。
抵达雪城的第二天,他来到雪城区启智特殊教育学校。
迟尉开始展开公益项目收尾工作,下午来学校确认系统设备,皮靴踩在积雪上发出轻浅的咯吱声,沿着走廊缓步前行。
迟尉小心翼翼地瞥向左侧教室,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教室里亮着几盏顶灯,一个女老师站在讲台旁,正对着几个孩子打手语。她指尖起落轻盈,拇指与食指比出"太阳"的手势时,眼底盛着温柔慈祥的笑意。
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伸错手指,她没有急着纠正,而是蹲下身,轻轻握住孩子的手,一点点调整姿势,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孩子的头顶。
他不敢置信地看了一遍又一遍。渝……渝温,那个消失在他生命里十年的人。
迟尉僵在廊下,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只剩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过了几个小时,廊下的积雪越积越厚,迟尉在教室窗外站成了一尊雕像。玻璃窗隔绝了室内的暖光与所有动静,却挡不住他汹涌的心跳。
他望着渝温的模样,身体早已冻得发红,十年的各种复杂情绪在胸腔里翻搅成潮。
她不再是年少时明媚张扬的模样,沉静的眉眼间藏着岁月的痕迹,可那份柔情,却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耳后那道疤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他记忆中十七岁的她的身上连一个小划痕都没有,才意识到他错过了她的多少年。
下课铃声响起,孩子们排着队离开,渝温走在最后,轻轻关上教室门。迟尉下意识后退半步,藏在廊柱后。
等她身影走过,他才缓缓跟上。雪地里,他的脚印紧随她的身后,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皮靴踩在积雪上的声音,被风雪轻轻掩盖。
他不敢靠近,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重逢,更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幻影,只能以这样克制的方式,默默守护着她的背影,在漫天风雪里,一步步往前走。
傍晚的雪越下越大,北方小城浸在一片清寂的夜色里。路灯次第亮起,一地的雪被染成了黄色。风依旧凛冽,卷着漫天飞雪刮过脸颊,带着刺骨的冰。
渝温裹着藏蓝风衣,缠着灰色的围巾将半张脸埋在柔软的绒布里,一只手里拎着一袋给孩子们带的水果硬糖,那一只手藏在袖子里。
她沿着学校围墙慢慢走,步伐轻缓,身影在雪地里被路灯拉得又细又长,和四周寂静的雪景融在一起,透着股孤冷的意味。
迟尉跟在她身后十几步远的地方,心脏又闷又疼。跨越半座中国找到她的狂喜,此刻全化作了小心翼翼的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