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的瘦弱的背影,和记忆里那个雨夜推着水果车,校服袖子被雨水打湿的女孩渐渐重叠。
这几年,他跑遍了她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从南方的雨巷到北方的雪城,无数个深夜对着米菲兔日记本发呆,回想起以前的种种,他实在无法克制那份爱,终于忍不住轻声唤出:“渝温。”
声音被晚风卷着,散在空旷的雪夜里,悄无声息。
她没回头,依旧往前走,步伐没有丝毫停顿,仿佛身后空无一人。
迟尉心头一紧,又快步上前两步,声音抬高了些,带着颤抖和委屈:“渝温,我是迟尉。”
还是没回应。
路灯的光晕落在她身上,衬得她背影愈发单薄。迟尉这才后知后觉地慌了,他快步追上去,伸出手,轻轻攥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细,隔着外套的袖子,也能感受到那份微凉的温度。
腕间突然传来的力道让渝温猛地一惊,身体下意识绷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的一切都静止了。
晚风停了,雪粒不再飞舞,连远处偶尔传来的车鸣声都仿佛消失在夜色里。
她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惊惶,睫毛上沾着的雪粒轻轻抖了抖,像受惊的蝶翼。无神的眼眸撞进他满是红血丝的眼,那里面翻涌着焦灼、狂喜、心疼,还有压抑了许久的思念。
迟尉看着她耳后那道几乎要被头发遮住的疤痕,看着她比年少时沉静了许多的眉眼,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想问她为什么说都不说就走了,为什么了无音讯,想知道她过得怎么样,可最后只化作一句带着颤音的话语,语气里却全是失而复得的后怕:“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说话时,嘴唇开合得格外清晰。渝温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他的唇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的情绪瞬间涌遍全身。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闭上了,只是怔怔地望着他,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迟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以为她是怨他,手指下意识松了松,却又怕她跑掉,依旧轻轻攥着她的手腕,眼底满是无措。
渝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眼底的泪意越来越浓,如同蓄满了雪水的湖面,轻轻一碰就会决堤。
翻涌的无措与后怕那样真切,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她没有试图开口,只是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拨开了他的手指。
渝温转过身,没有回头。她的背影比年少时更加清瘦,风衣的下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一步步走出老街。
迟尉站在原地,手臂还维持着方才攥着她的姿势,指尖空荡荡的,残留着她转瞬即逝的温度。
他张了张嘴,那句“别走”堵在喉咙口,烫得他发疼,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怕。怕自己一开口,就彻底推开了她,怕她回头时,眼底是化不开的怨怼,更怕自己那句迟了许多年的挽留,在她眼里不过是多余的打扰。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再也看不见了,他才缓缓垂下手臂,浑身的力气在这一刻仿佛都被抽干了。
迟尉孤零零地回到酒店住下。房间里没开灯,他坐在床边,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掌心,脑海里全是下午重逢的画面。
渝温泛红的眼眶,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有……她始终没说出口的话。
他不是没察觉到不对劲。
重逢时他质问她“你去哪了”,她没有像年少时那样反驳,也没有哭着质问他,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他攥着她手腕,语无伦次想解释时,她依旧沉默,眼底的泪意越来越浓,却始终一言不发。
最后她走的时候,更是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
这太反常了。
年少时的渝温,是那样鲜活明媚的性子,受了委屈会红着眼眶跟他争辩,开心了会叽叽喳喳地跟在他身后说个不停。可今天的她,沉静得像一潭死水,安静得让人心慌。
还有她方才的目光,总是下意识地落在他的唇上,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他,反倒像是……在辨认什么。
迟尉猛地站起身,烟灰缸被带倒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一个荒谬又让他心惊的念头,突然在心底冒了出来。
他颓然地坐在沙发上,房间里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满脑子的疑惑像潮水般涌来,搅得他不得安宁。她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她耳后的疤痕,她的沉默,她为什么会选择这份职业……每一个细节都在他心头盘旋,让他焦躁不安,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