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的那天,考生的欢呼声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喊破。
颜若舒走出考场,把笔袋往书包里一扔,抬头望见刺眼的阳光。
空气里弥漫着汽水的甜香,还有少年少女们肆意张扬的笑声。有人撕了试卷抛向空中,有人抱着好友又哭又笑,只有颜若舒是孤独的。
这个夏天格外漫长,白日里暑气蒸腾,傍晚却有微凉的风穿城而过。
颜若舒没像其他同学那样忙着聚餐、旅行,或是对着答案估算分数,她还是常常去那家曾经和渝温经常去的奶茶店,点一杯渝温最爱的冰淇淋红茶,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街上车水马龙。
有时她会沿着江边散步,江水带着湿热的气息,拍打着石阶,就像回到了无数个从前的傍晚,她和渝温并肩走着,聊着不着边际的未来,说要考去同一个城市,说要一起租个小房子。
填志愿那天,颜若舒没有像同龄人那样犹豫和焦虑,早早就填完了志愿。
手机震动的时候,颜若舒正坐在小区的石凳上发呆。是琴晚舟发来的信息:“若舒,我想去临川读大学,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颜若舒一直盯着屏幕,那几行文字在眼前不断放大。临川是她曾经向往过的城市,有蔚蓝的海,有知名的学府,可此刻,那里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而陌生。
她缓缓敲下回复,指尖有些发颤:“不了晚舟,我打算留在本市读大学。”
琴晚舟很快回复,带着不解:“留在这?为什么呀?临川多好,你之前不是我说你想去那读大学吗?”
颜若舒抬头望向远处的天际线,晚霞正渐渐褪去色彩,夜幕开始降临。
她轻轻叹了口气,按下发送键:“我想留在这里等一个人。万一哪天,她回来了呢?我怕她再也找不到我了。”
“好吧。”琴晚舟发了这条信息后,两人也没再聊什么。
颜若舒知道,这个决定或许会让她错过很多,但她不后悔。她要守着这座城市,守着这份渺茫的希望,等着那个消失在她人生中的女孩,重新出现在人海里。
2019年8月的风,带着夏末最后一丝燥热,掠过迟尉的脸颊。当监狱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金属的哐当声彻底远去,他抬起头,眯着眼望向天空。
久违的太阳挂在澄澈的蓝天上,光芒刺眼,却让他心头涌起一阵滚烫的酸涩。他抬手挡了挡。
整整一年六个月,他在高墙与铁窗后,无数次梦见这样的日光,梦见自由的风,梦见渝温笑起来时的梨涡。
他身上还穿着出狱时领取的旧衣服。
迟尉来到熟悉的旧宅门前,大门早已斑驳,门环上的布满锈迹。他抬手推了进去。
奶奶正坐在小板凳上择菜,再见已是满头白发。听见动静,她抬头看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麻木的平静,低下头继续择菜,声音轻飘飘的:“回来了。”
迟尉没应声,只是站在门口,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屋子。墙角的蛛网积了灰,桌上的不锈钢锅蒙着一层油垢,和他记忆里的样子渐渐重叠,却又无比陌生。
他想起被父亲掐着脖子,濒死挣扎的那个下午,想起自己被民警带走时,曾经说爱他一辈子的奶奶连面都没露。想起在看守所里,无数个难熬的夜晚,他盼过一句问候,却始终杳无音信。
“饿不饿?我去给你做饭。”奶奶站起身,动作迟缓地往厨房走。
他没有理会,转身走向猫窝。此刻猫窝脏兮兮地倒在地上,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动静。
“猫呢?”迟尉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奶奶很是心虚,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前几个月……不吃不喝,就没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伤痛涌上心头,比见到奶奶的冷漠更让他难受。他没再问什么,默默地找来一把铁锹,抱起掉落的猫毛和残留的猫粮,转身走出了院子。
迟尉沿着老巷一直走,直到天渐渐黑下来。走到郊外的一片树林里。他找了块土质松软的地方,用铁锹挖了个浅浅的坑,小心翼翼地把猫毛和猫粮放进去,再一点点填土,堆成两个小小的土坡。
他蹲在土坡前,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它们圆溜溜的眼睛,想起它们柔软的皮毛,想起自己曾经答应过渝温要好好照顾它们,可最终,还是没能守住承诺。
渝温消失了,像人间蒸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