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讲台前的申锦斌就“啪”地一声拍响了黑板擦,粉笔灰簌簌往下落。
“都安静!”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传下去——考试现在开始。”
教室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刚才还蔫蔫搭话的同桌猛地坐直了身子,脸上的嬉皮笑脸一扫而空,苦着脸扒拉着刚传到手里的试卷。
颜若舒撇了撇嘴,偷偷冲渝温比了个哭唧唧的口型,渝温忍着笑,指尖刚触到卷子的边角,就被申锦斌那道扫视全场的目光扫得一激灵,赶紧低下头,捏紧了笔杆。
窗外的秋雨还在淅淅沥沥,风卷着梧桐叶敲了敲玻璃,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申锦斌踱来踱去的皮鞋声,沉闷得让人心里发紧。
铃铃铃~
开学第一天,同学们就积极地抢饭吃,铃声才响,走廊上就只剩颜若舒和渝温了。
“温温,走快点,你一会不是还要去广播站点歌吗?。”
“对呀,一会就能听到悬溺了。”渝温低头微笑,如一抹春风。
她俩挽着手边走边说。
颜若舒捏了捏渝温纤细的手臂,小声嘀咕:“你说你这小身板儿,干嘛不让陈阿姨给你带饭啊?非要来挤食堂。”
渝温一听这话,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眼神里带着几分慌张:“嘘——”
吃完饭,渝温去广播室点了歌,刚回到走廊,就被颜若舒拽着往洗手间跑——她闹肚子了。
等颜若舒进去,渝温便站在食堂后厨旁的洗手台前洗手。她刚拧开水龙头,老旧的阀门突然失灵,湍急的水流猛地喷溅而出,瞬间将她的校服浇得透湿。冰凉的水顺着发丝往下滴,领口袖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线条,手里的纸巾也泡成了一团湿糊糊的纸浆。
渝温天生畏寒,是那种连初秋傍晚的风都能轻易穿透肌理的体质。明明周遭还残留着夏末的余温,她裸露在外的手腕却早已沁出一层细密的凉意,指尖更是凉得像揣了块冰。
“若舒,水龙头坏了,我现在全身湿透了,我先回教室拿几张纸擦一下。”狼狈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子里,渝温鼻尖微微发酸,攥着湿冷的外套,低着头快步往教学楼走。
刚到实验楼拐角,广播室突然传来《悬溺》的前奏。下一瞬,她便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身影。卡上了拍子,也走进了她心里。
抬眼的瞬间,渝温呼吸骤然停了半拍。是迟尉,白校服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夕阳余晖镀在他发梢,衬得他眉眼清冷又干净。浑身湿透的自己与他形成鲜明反差,渝温下意识往后缩,脸颊瞬间发烫。
而迟尉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她身上,没有过多的惊讶,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眸像浸在暮色里的湖水,深邃又温和。他的睫毛很长,被霞光映得微微透亮,目光掠过她滴水的发梢,又轻轻收回,没有丝毫调侃,从校服口袋里缓缓掏出一方白色手帕,递到她面前。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腹。没说一句多余的话,却让渝温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广播里的歌声刚好漫开,温柔的旋律缠绕在两人之间。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指腹,微凉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渝温像触电般缩回手,慌乱地接过手帕,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能盯着手帕上细密的纹路。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盖过了歌声,满脑子都是他递手帕时的模样,还有那浸在暮色里的、温和又深邃的眼眸。
原来一见钟情,就是在这样狼狈的时刻,被一束干净的光撞个正着。
考了一整天,学生们屁股都坐麻了,可算是等来下课铃了。
颜若舒和渝温手挽手走向大门。
就在这时,校门口忽然炸开一阵哗然。攒动的人影层层叠叠,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齐齐往同一个方向涌去。
“有瓜!”颜若舒的眼睛倏地亮成两颗星,攥着渝温的手腕就往人潮里钻,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快快快,去凑个热闹!”
人群中央,一辆线条流畅的曜石黑跑车静卧在暮色里,车身折射着昏黄的路灯,流光灼眼。车门被推开的瞬间,一道窈窕身影款款落定。女人一头蓬松的大波浪卷发垂落肩头,剪裁得体的高定裙装衬得身姿摇曳,腕间的钻表晃过细碎的光,一身贵气浑然天成,惹得周遭的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渝温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微微一变,连忙挣开颜若舒的手,拨开人群快步冲了过去:“妈!您怎么来了?您不是说今天有个很重要的会吗?”
女人转过身,唇边漾开一抹温柔的笑,上前一步便亲昵地捏住她的脸颊,语气里的宠溺快要溢出来:“再重要的会,也比不上我宝贝女儿的开学第一天。这么有纪念意义的日子,妈妈怎么舍得缺席?”
渝温在心里无声地哀嚎——救命!我不想过被同学议论的生活。
“走,”女人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妈妈带你去吃你最爱的那家私房菜。”
两人坐进车里,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随即如一道黑色闪电,转瞬消失在路的尽头。校门口的人群这才缓缓散开,只余下几句零碎的议论。
迟尉背着书包,从街角走出来,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那辆跑车离去的方向,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快步往小饭馆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