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三更,少阳山上松风如咽。
腾蛇自半醉中醒来,只觉颅内钝痛阵阵,胃囊空空如也。抬手敲了敲额角,扶着墙根摸去厨房。竟没发现睡房的圆桌上,褚磊早已给他留了饭菜。
自“小厨子”变回羲玄太子,少阳灶间便再难寻得什么令人食指大动的滋味。
腾蛇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在冷灶清锅间寻了一圈,所见不过是些寻常吃食,勉强果腹罢了。
值此妖魔横行,战火纷飞之际,人间早已民不聊生。若非朝廷开仓赈济,百姓都得去啃草根树皮,便是这些“寻常吃食”,在百姓看来,也是难得的温饱。只是腾蛇习惯了天界珍馐,这些寻常人眼中的好东西,在他看来,就成了“粗粝饭食”,难以下咽了。
嗅着空气中残存的烟火气,忽忆西郊新设鬼市——三教九流、仙妖鬼怪,乃至一些身怀异术的凡人,皆于彼处易物。腾蛇心思一动:不如去凑凑热闹,或能淘得一两件合乎口腹之欲的佳品。
念及此,他便悄然离了少阳山,径往西郊而去。
鬼市藏于残城废阙之下,灯火幽蓝,腥香交织。
腾蛇一路且行且食:糖炒栗子、炙鹿肉、桂花酿圆子……各样凡间滋味囫囵下肚,未到市心,腹已滚圆。
途经一处阴暗角落,两只猫妖盯上了他。暗处,两瓣猫舌无声舔过獠牙,瞳仁缩成线,像两柄薄刃隔空剔鳞——却未敢先动,只以尾尖互递杀意,心下算计着如何将这白鳞腾蛇抽筋剥皮,换得十世嚼不尽的买命钱。
腾蛇却浑然不觉,兀自晕乎乎晃悠进鬼市,又是一路零嘴不断。经过一家酒肆,被酒肆老板热情一唤,加之酒香勾魂,便晕头转向地踏入门内,寻个角落坐下喝酒。
无支祁与罗喉计都恰也在此店中,不过分坐两处,各自啜饮闷酒。原是偶遇,一个苦寻紫狐转世无踪,一个痴探柏麟踪迹无果。难兄难弟,同是痴情人,索性并了一桌,借酒浇愁,互诉衷肠,暂得片刻慰藉。
腾蛇喝得晕晕乎乎,踉跄着从他俩桌边蹭过,衣角扫过菜碟也毫无所觉。
无支祁见他形单影只,醉态可掬,起身便要招呼:“哎,那不是……” 话音未落,却被罗喉计都抬手拦住。
“叫那麻烦东西作甚?平白添个累赘!”修罗语气冷淡,带着一丝不耐,“你我皆有正事在身,他半分忙帮不上,何必自找麻烦?”
“嗨,多个人喝酒热闹罢了,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无支祁嘴上虽这么说,却也习惯了听修罗的,只摸了摸鼻子,讪讪落座。
酒过三巡,多是罗喉计都握着酒壶絮叨,翻来覆去,无非是柏麟如何负他、对不起他……无支祁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心不在焉地应和着,目光总不自觉的往独自喝酒的腾蛇那儿瞟。
“看什么呢?”罗喉计都见他心不在焉,瞬间不满,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喏,那两只猫妖……一直鬼鬼祟祟盯着腾蛇……”无支祁夹了口菜心,含糊道,“刚才……是跟着他进来的吧?”
“谁知道?”罗喉计都灌下一杯酒,浑不在意道:“保不齐是褚璇玑在附近,灵兽总不好离主人太远,能出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