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簸的车厢内,关凯不停地流着眼泪,又浑不在意地抹掉,哽咽着问绣绣:“那时候,你救了我姐,她当时也是这样的吗?”
绣绣听到关凯压抑不住的哭腔,内心也是一阵酸涩,她沉默了片刻,微微叹了口气:“那个时候,你姐的伤瞧着要更吓人……”
顿了顿,绣绣捏了捏发颤的指尖:“只不过那时,她求生的那股劲儿……比石头还硬。”
此时,关雪在办公室里,用特制的工具仔细清理着手枪的枪管,那两枚被她精心改造过的子弹壳,也一并悄然销毁。
她亲手改造的两枚子弹,倒掉了弹壳里三分之二的火药,只留下勉强能推动弹头飞出枪膛的用量。这还不够,要用细锉刀在弹头顶端开出一个浅浅的十字凹槽。这样一来,在击中目标时弹头会瞬间变形开花,造成恐怖的撕裂伤口,但由于火药量锐减,弹头的速度和动能都大打折扣,它的穿透力还无法贯穿肋骨伤到重要的脏器。
抵达秘密联络点后不久,王许梅与费文典便陆续转醒过来。血肉模糊的剧痛,劫后余生的迷茫,王许梅虚弱地喘息着,眼中充满了不解和惊骇。
绣绣神色镇定地解释:“那子弹是关雪改造过的,打出去会把所有的劲儿都释放在皮肉上,看着唬人,血流得多,实际上冲不远,就在表面炸开个口子。”
“关雪?”王许梅声音嘶哑微弱,没想到还能活着,没想到竟是关雪……她倒抽一口冷气,牵动了伤口,疼得脸都扭曲了,“她怎么敢的?”
这话说得模糊,却也不言自明。她怎么敢那么聪明,想出了这种瞒天过海的办法?她怎么敢那么狠心,要杀要剐都仿佛平常的事情?她怎么敢那么自信,所有人的反应都在她的计算之中,而她也毫不怀疑自己的枪法。
“警察厅里的人都是豺狼。”绣绣红着眼睛接下了她的话,“那些人疑心太重,不见血骗不过他们的眼睛,只有做的真,才有机会把你们送出来。”
处理完伤口,绣绣深深地望着王许梅,声音更低:“许梅姐,你别恨她。”
“我……”王许梅闭上了眼睛,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渗进凌乱的鬓发里。
太疼了,她用尽力气也找不到一条能容许她好好活着的路,无边无际的绝望,与强烈的不甘交织,她情急之下咒骂关雪,也是在咒骂这个不见天日的世道。
子弹飞向身体的一刹那,她甚至没来得及闭眼,她对这个世界充满愤怒,同样充满渴望。
王许梅的声音哽咽在喉咙里,最终挤出了破碎的几个字:“此后,我与她,皆是新生。”
费文典静静地听着这一切,他知道绣绣永远不再属于她了,可他也知道,绣绣与她走上了同一条路,带着关雪,走得更危险,也更有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