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凯回到家时，关雪正坐在窗边看书，阳光斜斜地照在她的脸上，沉静美好。关凯进门的动静不小，她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纤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页书。

关凯瞧着他姐这若无其事的样子，有些坐不住了，他蹭到关雪身边，到底是没忍住，声音闷闷地抱怨了句：“姐，你干嘛那样对绣绣？”

关雪不紧不慢地又翻了一页书，依旧没舍得抬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向上弯了一下，又被她强行压平，故作冷淡地问关凯：“她是不是气得全扔了。”

关凯咂了下嘴，表情复杂：“扔？绣绣全吃了，一点都没浪费。要不是我嘴馋问她要了一口尝尝，我都不知道能那么难吃！”

关雪猛地抬起头，眼中划过一丝错愕，像是听说了什么旷古烁今的奇闻，她蹙起眉，琢磨了半天，轻声嘀咕道：“为什么？”

关凯看到姐姐难得流露出这副困惑不解的样子，叹了口气：“还能为什么，因为那是你亲手做的呗。”

因为她愿意包容你的一切，包括你的任性和难缠。

顿了顿，关凯一拍脑袋，差点忘了正事，他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牛奶糖，放在关雪摊开的书页上：“绣绣给你的。”

关雪的目光落在牛奶糖上，随手剥了一颗放进嘴里，香甜软糯的浓郁奶味一下子抓住了她的味蕾，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绣绣就是她无望岁月里唯一的一点甜。

她迅速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将剩下的那颗糖紧紧攥在手心里。

关凯对绣绣的敬佩与日俱增，几乎到了盲目的地步。他心里有很多解不开的难题，很大一部分是围绕着关雪的，他不敢向别人轻易吐露，但愿意和绣绣去诉说自己的想法。

绣绣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么想，她也表情郑重起来：“关凯，俺问你，假如有一天，你和你姐成了敌人，你打算怎么办？”

“敌人？这不可能！”关凯急切地否认了这个说法，慌乱过后，他无力地垂下了头，在不可避免的现实面前，他的否认没有任何意义。

绣绣坚定又温柔地注视着他：“俺知道这样说很残酷，但从现在的形势来看，你必须要想这件事了，真到了那个时候，你会怎么办？”

关凯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这是他第一次被逼着直面这个残酷的假设，绣绣对形势的判断是准确的，目前在报社打工的经历，让她的眼光更加独道，他的确需要做个选择。

一方面，是他血脉相连、比生命更重要的姐姐，另一方面是他心之所向、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信仰……这两方却是水火不容。

关凯会怎么办？这很重要。

不可言说的纠结和痛苦几乎要将关凯撕成两半，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对上绣绣那双满是关怀和悲悯的眼睛，他眼眶瞬间红了。

关凯倔强地咬着下唇，眼泪盈满了眼眶，挣扎许久，哽咽着挤出几句话：“绣绣，我爱我的信仰，我想要看到那个全新的世界，可我不能没有我姐，我姐就是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