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淼将话题引回正轨,他对申玉菲说:“回顾游戏中的文明演进,对恒纪元的预测方法在不断迭代。最初进入西周文明时,他们依赖巨大的沙漏来计时预测;第二次进入墨家文明,他们尝试建造庞大的机械模型来模拟宇宙运行。虽然这两次文明的预测最终都未能精确预知恒纪元的终结,但至少都成功维持了相当一段时间的稳定,证明他们的方向在某种程度上触及了真相的边缘。”
“汪教授,您的意思是,他们已经叩响了正确的大门?”申玉菲用银勺轻轻搅拌着咖啡,若有所思。
“可惜,”汪淼叹了口气,带着遗憾,“上次我以‘哥白尼’身份进入,文明刚步入中世纪层次,还没来得及进行更深入的观测和模型验证,就在一场突如其来的‘三日凌空’烈焰中覆灭了。”
“哼!”星愤愤不平地插嘴,拿起餐桌上银光闪闪的餐刀,泄愤似的在面前空盘子里那块虚拟的肉排上狠狠戳了一下,模拟出切割的声响,“都怪那帮神棍教皇和死脑筋的‘科学家’!蛮不讲理!真理就在眼前,他们只想点火烧人!”
“而这一次,”汪淼指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被工业烟雾笼罩的维多利亚时代英国乡村,“我们身处蒸汽时代。人们似乎又一次计划着进行大规模的、或许是横跨大陆的长途跋涉,意图通过建立分布广泛的观测站网络,来更全面地监测太阳和飞星的运行,寻求更精确的预测模型。”
“其实呢,”星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酱汁,提出了自己的见解,“既然现在是蒸汽时代,机械制造能力远超墨子时代,为什么不尝试制造更精密、效率更高的模拟装置?比如……基于精密齿轮传动和差分机原理的复杂计算模型,来直接模拟推演三体运动的轨迹?”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游戏道具)掏出一个皮质封面的小笔记本——标准的“华生医生”记录本。她熟练地翻动着,前面几页写着类似“巴斯克维尔的猎犬 –结案”、“红发会谜案 –悬案”等福尔摩斯经典案件的标题。她快速翻到最新一页,上面用铅笔潦草地画着一个代表三体行星的圆圈,然后在旁边画了两个小得多的圆圈。
“看,”星指着笔记本,“这是我们的三体行星。”她又指向那两个小圆圈,“这两个,就是距离遥远、看起来如同星辰的太阳——飞星。在墨子那个文明中,我特别留意过,如果单独观察一颗飞星,它的运行轨迹似乎是可循的、相对规律的!但是,”她加重了语气,用笔在两个小圆圈之间画着混乱的连线,“当两个飞星同时出现,或者它们与主太阳的相对位置发生复杂交叠时,它们的运动就变得极其难以捉摸,充满了不确定性!”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原本平稳运行的列车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令人不安的震颤。
“嗯?”星疑惑地抬头,“本务机车是传说中的‘抖三抖’吗?”
她的玩笑还未消散,震颤骤然加剧!整节车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猛烈地左右摇晃、上下颠簸!桌上的咖啡杯、银质餐具叮当作响,纷纷滚落在地!窗外飞速掠过的景物开始扭曲变形、疯狂旋转!
“艹!又来?!”史强下意识地抓紧座椅扶手,稳住身形。
“看来……又结束了。”汪淼望着窗外骤然变得一片血红的天空,语气充满了无奈与不甘。他原本打算将在叶文洁推荐的那两本恒星著作中学到的知识,在这个维多利亚时代科技背景下进行验证与深化,探寻三体运动更深层的规律,但显然,三体世界的残酷与无常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列车的晃动达到了顶点,随即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的巨响!强烈的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们!他们所在的整节车厢,连同庞大的钢铁列车,仿佛被抛入了无底深渊,开始高速坠落!
包厢内的一切都在疯狂旋转、崩解。在意识被强制抽离的最后一瞬,那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合成声音清晰地烙印在他们的思维中:
“第184号文明在烈焰中毁灭了,该文明进化至维多利亚时代。” “文明的种子仍在,它们将在漫长的时间后再次萌发,于三体世界中开启新一轮命运莫测的进化之旅。” “欢迎您,再次进入《三体》。”
黑暗吞噬了一切感知。汪淼、史强和星猛地摘下V装具,意识回归现实,回到了作战中心的设备区。耳边似乎还残留着列车坠毁时的金属轰鸣和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这一次短暂的“雾都之旅”,除了再次见证文明的脆弱毁灭和申玉菲那意味深长的审视,似乎并无实质性的突破。然而,三体世界那令人窒息的残酷与命运的不可预测性,已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入他们的意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