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冰冷的虚拟现实中抽离,汪淼、史强和星摘下V装具,精神上的疲惫与那毁灭场景带来的冲击余波交织在一起。三人沉默地走向史强那间永远弥漫着淡淡烟草气息的办公室,急需梳理纷乱的思绪。
推开门,只见徐冰冰正站在一面巨大的白板前,上面布满了错综复杂的线条和节点,她正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进行着重标记。看到他们进来,徐冰冰的笔尖精准地落在一个名字上——
叶文洁。
“史队,汪教授,星,”徐冰冰语气严肃,“我们之前梳理叶文洁的社会关系网,可能存在一个遗漏点。”她的笔尖移向旁边一个新添加的名字:陈雨。“她有一个外甥女,陈雨。陈雨的母亲是叶文洁的亲妹妹——叶文雨。”
史强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凑近白板:“叶文雨?我记得档案里提过,当年那件事……她也有份吧?这姐妹俩关系能好?叶文洁还肯资助她女儿?”他的语气充满了审视。
“是的,”徐冰冰点头确认,“记录显示,叶文洁从陈雨大学期间起就一直在提供经济支持。”她拿起一份文件夹,抽出一页档案递给史强,“陈雨本人一直在麻省理工学院留学,今年六月刚毕业。杨冬事件前后,她正随MIT的一个研究团队在南美洲进行地质勘探。”
“现在呢?人在国内?”史强快速扫视着档案信息。
“回来了,就在杨冬葬礼后不久。”徐冰冰指着档案上的地址栏,“她目前住在叶文洁家楼上。据说是叶文洁一位退休同事闲置的房子,临时借给陈雨居住。不过,陈雨的行踪很不稳定,经常跟着不同的国际研究项目跑,在家的时间非常有限。”
“背景核查?”史强追问。
“深入核查过,”徐冰冰回答得干脆利落,“非常‘清白’。她的生活轨迹高度集中在学术研究领域,与申玉菲、‘科学边界’组织没有任何交叉点。甚至与叶文洁本人的直接接触,根据现有的通讯记录和社区走访,也相当稀少。在杨冬事件的时间线上,她人确凿无疑在国外,没有疑点。”
史强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盯着“陈雨”这个名字,眼神里透着对这“清白”的评估。 (原创角色核心设定保留)
“还有一件事,”徐冰冰转身,在白板的另一块区域画了个圈,圈住“申玉菲”的名字,“申玉菲的‘菲斯科技’主业是纳米材料应用产品研发。但几个月前,她突然以公司名义大规模招募了一批数学专业的计算人员,数量相当庞大。”
“纳米?需要这么多数学家?”史强一脸困惑。
“史队,”星忍不住解释,带着科普的口吻,“任何尖端科技,包括纳米技术,其核心模型构建和算法推演都极度依赖数学。没有数学支撑,那些精密的仿真模拟和结构设计根本无法实现。”
“没错,”徐冰冰肯定了星的说法,随即话锋一转,“但关键在于,这批新招募的数学计算团队,与公司原有的纳米技术研发部门几乎是平行运作的,工作内容没有交集。我们有理由推测,申玉菲是在利用公司资源进行一项与纳米主业无关、但需要海量数□□算能力的秘密项目。”
史强拿起红笔,在“申玉菲”的名字旁重重写下“数学”二字。他环视白板,目光扫过“叶文洁”(天体物理)、“汪淼”(应用物理/纳米)、“杨冬”(基础物理),最后又落回“申玉菲”旁边的“数学”。他感慨地吐出一句:“嚯,真是‘书山有路’啊!”
徐冰冰拿起蓝笔,精准地从“申玉菲-数学”的连线上,延伸出一条新线,连到了另一个名字:魏成。
史强的疑惑瞬间升级:“魏成?申玉菲那个……丈夫?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徐警官的意思是,”星反应很快,“魏成本身就是研究数学的,而且是偏向理论、复杂计算方向。申玉菲招募的这些计算人员,很可能就是在为魏成的核心研究提供庞大的运算支持。”
“对!”徐冰冰点头,“魏成是核心引擎,那些人就是他的‘算力阵列’。”
史强眼睛一亮,叉起腰:“嘿!那看来,这位‘数学家’魏成先生,咱们得去登门‘请教请教’了!”他转头对汪淼和星说:“申玉菲这条线,还有那个陈雨,我和‘十个人’(指徐冰冰)去摸摸情况。你俩,”他指了指游戏设备的方向,“继续深挖那个游戏!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鬼名堂!”
目送史强和徐冰冰离开,汪淼和星稍作调整,便再次戴上V装具,意识沉入《三体》那宏大而冷酷的虚拟宇宙。
意识凝聚的瞬间,那股熟悉的刺骨寒意再次袭来。视野中,一座巨大的金字塔轮廓在灰蒙蒙的晨曦中拔地而起。然而,金字塔的风格已非哥特尖顶或罗马拱券,而是恢弘简练的东方阶梯式结构——时间线再次回归到秦帝国纪元。
死寂笼罩着大地,唯有“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异常清晰刺耳。汪淼和星循声望去,在金字塔巨大的基座阴影下,两个身着欧洲十七世纪服饰的男人正在激烈地缠斗,剑光在昏暗中闪烁。走近些,他们惊讶地发现,在这东方帝国的象征前决斗的,竟是两个西洋面孔!
格斗中,身材略矮的那位一个敏捷的低头闪避,头上的银白色假发应声滑落。几个回合后,又一个人影焦急地从金字塔拐角跑出,试图分开两人:“住手!你们两个疯子!世界文明危在旦夕,你们那点不值一提的个人恩怨算得了什么?!”
两名剑客对他的呼喊充耳不闻,剑风凌厉逼得劝架者无法靠近。终于,高个子痛呼一声,佩剑“当啷”坠地,捂着胳膊狼狈逃窜。矮个子追了几步,对着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呸!卑劣的剽窃者!”他弯腰拾起假发,抬头看到了汪淼和星,便用剑指着逃遁者的方向愤然道:“他竟敢宣称微积分是他的智慧结晶!”他戴上假发,略显夸张地行了一个古典的鞠躬礼:“伊萨克·牛顿,愿为二位效劳。”
星则向他回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她发现自己这次真的身着骑士装束。
“那么,刚才那位落荒而逃的,想必是莱布尼茨先生了?”星了然问道。
“正是这无耻之徒!呸!!”牛顿的怒火仍未平息,“其实我根本不屑于与他争夺这项荣誉!仅凭力学三定律的发现,我就已站在了仅次于造物主的高度!从星辰轨迹到血脉搏动,宇宙万物无不遵循这三条伟大的法则!如今,有了微积分这柄锋利的数学之剑,以三定律为根基,彻底解析三个太阳的运行奥秘指日可待!”
“恐怕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艾萨克。”那位劝架者走上前,脸上布满忧虑,“你考虑过计算量吗?我研究过你列出的那组微分方程,它们几乎不可能求出精确解,只能寻求数值解。而那个计算量……”他沉重地摇头,“即使汇集全世界的数学家,日夜不停地演算,直到世界毁灭之日,也无法完成!当然,如果我们不能尽快洞悉太阳运行的规律,世界末日确实也为期不远了。”他也向汪淼和星鞠躬致意,姿态更为现代:“约翰·冯·诺伊曼。”
“你带我们远涉重洋来到这神秘的东方,不正是为了解决这计算难题吗?”牛顿转向冯·诺伊曼,又对汪淼说,“同行的还有维纳和那败类。在马达加斯加遭遇海盗时,维纳为掩护我们,独自断后,英勇捐躯了。”
“计算机……需要到东方来制造?”汪淼看着眼前这两位科学巨匠,感到困惑。
冯·诺伊曼和牛顿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同样的茫然:“计算机?计算机器?!世界上存在这种东西?”
“您不知道计算机?”星故意露出惊讶的表情,“那,您打算用什么来执行那庞大到令人绝望的计算任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