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入冰冷的墨汁,随即在数据流中重新凝聚。一股潮湿、阴冷、混杂着刺鼻煤烟和工业废气的气息瞬间涌入鼻腔,真实得令人窒息。
眼前展开的是一座被铅灰色天空沉重压迫的城市。由暗红砖墙、高耸尖顶和纵横交错的铁轨构成的庞大迷宫,笼罩在薄暮的微光中。狭窄的街道上,马车辘辘驶过,穿着维多利亚时代服饰的行人步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独特的气味——煤灰的呛人、马粪的腥臊,还有劣质烟草的辛辣。
“维多利亚时代的伦敦……这‘空气’……”星忍不住皱紧眉头,用手在面前扇了扇,“工业革命的‘馈赠’,真是……提神醒脑。”她对这种高浓度的污染空气本能地抗拒。
汪淼凭借对历史影像和文学作品的记忆,努力辨认方向。“国王十字车站……应该在那边。”他指向一条被巨大煤气路灯映照出昏黄光晕的宽阔街道。三人穿过行色匆匆的人群,避开疾驰的马车,终于看到了那座标志性的建筑——巨大的红砖钟楼在雾霭中若隐若现,正是国王十字车站。
站台被蒸汽机车喷吐的厚重白雾笼罩,巨大的金属轮毂和粗犷的机械结构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发出低沉而富有力量的喘息。他们顺利购得车票,登上了那列标号为“4869”次的列车。
车厢内部铺陈着深色木质镶板,厚重的绒布窗帘垂落,华丽的黄铜配件在壁灯光芒下闪烁,透出一种古典的奢华。汪淼和星率先找到了位于列车中部区域的22号车厢1号包厢。推开门,申玉菲正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她身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裙装,头戴一顶装饰着精致羽毛的小礼帽,气质沉静而疏离。她手中端着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咖啡,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伦敦郊区景致。
“申博士。”汪淼打了声招呼,和星在对面的天鹅绒座椅上坐下。
申玉菲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汪淼身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意味。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猛地拉开,史强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一边用手背擦着额头,一边大声抱怨:“哎哟我去!可累死老子了!这破车厢编号排得跟迷宫似的!前前后后跑了特么十几趟才找着这地儿!”
他喘了几口粗气,目光扫过包厢里的众人。当看到汪淼时,眼睛一亮,咧嘴笑了:“嘿!汪教授,你这身行头……啧啧,福尔摩斯!有内味儿了!”汪淼此刻穿着剪裁合身的深色呢子大衣,内搭马甲和白衬衫,确实颇有那位传奇侦探的风范。
史强又把目光转向申玉菲,打量着她那身精致复古的装扮,带着点调侃:“申博士,您这派头……艾琳·艾德勒?大侦探心底的白月光啊!”
接着,他得意地拍了拍自己身上那套略显紧绷、肩章闪闪发亮的深蓝色制服:“瞧瞧咱!苏格兰场!雷斯垂德探长……的手下?反正正经编制!”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同样穿着深色猎装外套、歪戴着一顶猎鹿帽(更接近华生的经典形象)的星身上,哈哈一笑:“小姑娘,你这妥妥的华生医生嘛!福尔摩斯和华生,齐活儿了!”
“这个游戏对你来说,理解起来会有些吃力吧?”申玉菲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看着滔滔不绝的史强,语气平淡无波。
史强一屁股坐在汪淼旁边的空位上,大大咧咧地摆摆手:“吃力?那是有点!跟贪吃蛇比那是复杂多了!不过这身临其境的感觉,啧啧,真不赖!跟真的一样!”他饶有兴致地用手指关节敲了敲车厢内壁光滑的木质镶板。
“话说回来,申博士,”史强收敛了些笑容,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切入正题,“特意把我们叫到这‘贝克街221B’包厢里,是有啥重要指示吧?”
申玉菲没有直接回答史强,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汪淼,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难辨、近乎欣赏的意味:“汪教授在游戏中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敏锐地捕捉到‘飞星’现象的核心价值,并初步构建出宇宙三体运动的基础框架……这需要非凡的洞察力和深厚的数理直觉。坦率地说,在我最初接触这个游戏时,远未能达到这样的高度。”
此时,星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包厢内的细节:黄铜壁灯柔和的光晕、天鹅绒座椅的质感、银质餐具的反光……她忍不住小声赞叹:“这内饰氛围……感觉更像《东方快车谋杀案》里的豪华列车呢。”
申玉菲的目光转向星,嘴角似乎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看来这位小助手对侦探故事颇有研究。”
星俏皮地笑了笑,起身打开包厢门,探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铺着猩红地毯的走廊,带着点期待的语气说:“不知道这次旅程,会不会像经典推理故事那样发展呢?比如……发生点什么意外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