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如同一条沉默的鱼,在京承高速的市区车流中缓缓穿行。天色阴沉,但白昼的光线依旧顽强地透射下来。车内异常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持续发出单调的嗡鸣。
“申玉菲……那位心思缜密,背景复杂的日籍华裔物理学家……”星闭目靠在椅背上,在脑海中梳理着关于这个女人的所有碎片化记忆。
车子很快驶离高速,拐入辅路。周围的街道顿时变得空旷而安静,仿佛进入了城市的另一个节奏区。
申玉菲的家,坐落在未来北京地铁版图重要一环——当时被称为“城铁”(现13号线)上地站附近的一个高档别墅区。这里远离市中心喧嚣,几方精心打理的人工湖点缀其间,湖水倒映着稀疏的别墅轮廓,竟意外营造出一种郊野般的宁静氛围。
申玉菲的富有是毋庸置疑的,那栋气派的别墅就是明证。但汪淼始终无法理解她财富的来源——无论是她过往的学术研究,还是目前“科学边界”成员的公开身份,似乎都不足以支撑这样的生活水准。
然而,踏进别墅内部,预想中的奢华场景并未出现。这里更像是一个功能性的学术据点。偌大的客厅被巨大的书架占据了大半空间,书籍和专业期刊堆叠得如同小型图书馆,一张宽大的长桌更像是在等待一场严肃的学术会议,而非家庭聚会。
客厅里,一个穿着磨毛领子夹克、体型敦实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带着浓重的山东口音:“玉菲还在楼上忙着,你们先坐会儿等一哈(等一下)。” 他便是申玉菲的丈夫,魏成。
星的目光在魏成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忽然牵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她没有像汪淼预想的那样称呼“魏老师”或“魏叔叔”,而是用一种刻意模仿的、略显生硬的胶东口音喊了声:“梅寸叔!”
汪淼愕然,完全不明所以。魏成却只是眼神飘忽地瞥了星一眼,脸上没有任何不悦,仿佛对这个突兀又带着点戏谑的称呼早已习惯,或者根本不在意。他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注意力显然完全不在眼前的访客身上。
这个男人,四十岁上下,周身笼罩着一种沉浸于自我世界的疏离感。汪淼对他的了解仅限于名字,申玉菲也几乎从不提起。他似乎没有固定职业,终日待在家中,对频繁出入这里的各路学者和“科学边界”那些玄奥莫测的讨论都表现得漠不关心。
但他并非真的在虚度光阴。汪淼曾经偶然从二楼一扇半开的门缝窥见过里面的景象——那里赫然摆放着一台他绝不会认错的设备:一台惠普(HP)的RX8620小型机!黑灰色的机箱线条硬朗,透着专业与冷峻,与汪淼工作单位超导中心那台用于处理核心计算任务的设备如出一辙。这绝对是四年前最顶尖的计算设备之一,价值远超百万。这样一台昂贵的机器,竟然就这样被安置在私人住宅的房间里?魏成守着它,日复一日地运算着,究竟在破解什么样的谜题?
在魏成心不在焉的指引下,汪淼和星走上二楼,来到申玉菲的房间门口。推开门,眼前的情形让两人都愣了一下:申玉菲并非在处理什么紧急公务,而是在使用一套相当先进的VR设备沉浸在虚拟世界中!她戴着头显,身体随着虚拟场景微微晃动,双手在身前做出操作的动作,显得既专注又投入。
汪淼的目光敏锐地扫过房间,一眼瞥见连接VR设备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网址。史强那带着痞气的声音瞬间在他脑中响起:“机灵点,看见关键信息记下来!”汪淼不动声色,将这个网址牢牢记在心里。
申玉菲察觉到有人进来,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摘下VR设备,露出那张惯常冷静无波的脸。她看向汪淼和星,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被打扰后的不耐。
汪淼深吸一口气,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开始详细描述自己遭遇的诡异事件——无处不在的倒计时,照片和胶卷上的幽灵数字,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星在一旁适时补充了一些关键细节和观察。
申玉菲安静地听着,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仿佛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她拿起汪淼带来的照片和胶卷,只是随意地翻了翻,便轻轻将它们放在一旁。
“你的那个纳米项目,现在进展如何?”申玉菲突然问道,话题转得极其突兀。
汪淼被这问题惊得一时语塞:“纳米?这……这和那些该死的数字有什么关系吗?”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两者之间的联系。
“把项目停下来。”申玉菲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只有短短五个字。
“什么?停掉‘飞刃’项目?那可是国家级的重点科研项目!投入巨大,关乎重大工程!怎么可能说停就停?”汪淼立刻激烈反驳,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停下来试试。”申玉菲重复道,依旧是那五个字,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建议。
“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一个能说服我,也能说服上级、说服整个团队的理由!”汪淼几乎是吼了出来,激动的情绪引得不远处的魏成也好奇地探头向房间里张望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