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晨光慵懒地洒在都市的轮廓上。汪淼发动汽车,副驾驶坐着星。这位中年摄影师曾痴迷于荒野的壮美,如今却在钢筋水泥的森林里捕捉那些倔强的、未被都市驯服的角落:玉渊潭干涸湖底蛛网般的裂痕、地铁工地深处翻涌着新鲜土腥的深坑、冰冷水泥缝隙中顽强钻出、沾满尘灰的野草……为了滤去浮华,他只拍黑白,竟自成风格,作品曾入选重要影展,让他跻身北京摄影家协会。
往日,他习惯骑单车,像游魂般在城市脉络中游荡,寻觅瞬间的灵光。但今天,握着方向盘的他,却感到一种陌生的疏离。他那沉静、古典的构图感,在早高峰汹涌的车流中找不到支点。三环的车河仿佛构筑在流沙之上,随时会崩塌。昨夜梦魇中那两颗幽灵般的台球仍在脑海冲撞——白球在无垠黑暗中疯狂弹跳,黑球则近乎融化在背景里,唯有偶尔遮蔽白球轮廓时,才惊鸿一瞥地显露其存在。
物理的基石崩塌了?宇宙法则只是随机涟漪上的幻影?星的话不无道理。若真如此,他此刻驾驶的车辆应无法控制。那些名字:中国的杨振宁、德国的爱因斯坦、美国的霍金、韩国的郑玩相、日本的汤川秀树……他们的智慧结晶岂非虚妄?(注:此处列出不同国家著名物理学家)
车子驶下复兴路辅路。一抹异常鲜亮的红色突然闯入视野。路边,一个穿着样式奇特红裙、背着精巧小书包的娇小身影正困惑地东张西望。星揉了揉眼睛,低呼出声:
“可莉?怎么可能……这才2007年,哪来这么逼真的装扮?这质感……”
“灰头发的大姐姐!”红裙女孩也看到了摇下车窗的星,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里好奇怪呀,风车呢?大大的风车怎么不见了?”
“上车!”星果断推门下车,不由分说拉住小女孩的手,“这里不安全,跟我们走。”她迅速将自称可莉的女孩塞进后座,自己敏捷地回到副驾,咔哒一声扣紧安全带。
车子漫无目的地行驶,最终停在新落成的中央电视台大厦那极具压迫感的庞大基座下。这栋造型独特、被市民戏称为“大裤衩”的建筑矗立在眼前。
汪淼熄了火,倚着车门,试图从这扭曲的钢铁巨构中汲取一丝稳定感。星在后座小声嘀咕:“啧,这大家伙……在‘那边’的碎片里,它可是被提瓦特最炽烈的火焰‘眷顾’过,烧得那叫一个彻底……”
汪淼没留意星的嘟囔。他顺着大厦在朝阳下闪烁着冷光的尖顶,望向深邃得令人心悸的蓝天。昨夜与丁仪的对话猛地浮现脑海:射手,农场主。
在“科学边界”的探讨中,“SF”这个代号时常被提起。它无关科幻(Science Fiction),而是这两个假说(Shooter & Farmer)的缩写,代表着组织探索“科学边界”的核心命题。(注:原创设定)
“射手假说”:想象一位无聊的神枪手,在一块无限延伸的粗麻布上,每隔十厘米随意开一枪,留下弹孔。假设麻布上生活着二维智慧生物,它们的科学家经过长期观测,会震惊地发现一个宇宙级真理:“空间每隔十厘米,必然存在一个绝对空洞!”它们将射手漫不经心的痕迹,奉为宇宙的铁律,并可能倾尽资源研究如何探索这些“洞”。
“农场主假说”则令人不寒而栗:农场里圈养着一群火鸡。每天上午十一点,农场主准时撒下食物。火鸡中的“智者”经过一年精确观测,自豪地宣布发现了宇宙运行的终极法则:“每日的第十一时辰,神圣的食物必将降临!”然而,就在它向全体火鸡庄严宣告这一伟大发现的感恩节清晨,上午十一点,食物没有降临。取而代之的,是农场主提着刀走了进来。
汪淼感到一阵眩晕,视野扭曲,仿佛路边一只空酒瓶正被地面悄无声息地“吞噬”。
接下来的时间,汪淼带着星和可莉在城市里游荡。他拍下那些熟悉的荒芜角落,也按星那份带着奇特“怀旧感”的清单拍摄:五道口铁路道口呼啸而过的绿皮火车(钢铁巨兽穿越闹市);崭新的城市轻轨列车(未来的地铁13号线)在高架上划过的银灰色轨迹;承载旧时光、即将拆除的老北京南站(夕阳下褪色的搪瓷站牌拉长影子);仍在八通线上运行、车头印着遒劲手写体“北京”字样的DKZ4型地铁列车(方正轮廓透着工业时代的厚重);甚至去了天桥附近,拍下那时门面尚显稚嫩、贴着油渍斑驳节目单的北京德云社小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