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宿制学校的作息表比闹钟还准时,晚自习结束的铃声仿佛还在走廊里荡着余波,熄灯的指令就已穿透墙壁——“咔嗒”一声,头顶的白炽灯骤然熄灭,世界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光亮,只剩下窗外远处路灯洇开的一点昏黄,勉强勾勒出对面床铺的轮廓。
黑暗是有重量的。南伊蜷缩在被子里,感觉那重量正顺着床沿往下沉,一点点压在她的胸口。休学的那半年,她房间的灯从没在夜里熄过,暖黄的光晕像层软甲,替她隔开了那些在黑暗里滋生的恐惧。可在这里,光明成了一种奢望。
南伊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宿舍里起初还有细碎的私语,大概是哪个女生在分享白天没说完的八卦,声音压得像蚊子哼,没过几分钟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有的轻浅,有的带着微不可闻的鼾声,间或夹杂着床板被翻身的动作扯动,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在这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南伊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如果连在黑暗里闭眼都做不到,是不是迟早要被这里淘汰?可不住校,她能去哪里呢?宋建国家吗?南伊默默地摇了摇头。一个把她独自扔在举目无亲的地方的人会心甘情愿的收留她吗?即使他会,那他的妻子和孩子呢?
枕头不知什么时候湿了一片,混杂着额角的汗和眼角的泪,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南伊憋得胸口发闷,悄悄掀开被子一角,飞快地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按亮了手电筒。微弱的光束在被子里撑起一小块亮处,她像条缺氧的鱼,趁着这点缝隙猛吸了两口空气,又赶紧把光按灭——她怕那点亮会从被角缝隙漏出去,引来室友的好奇。
越是想睡,大脑反而越清醒。姥姥临终前拉着她的手,那只手枯瘦得像老树枝,却攥得那么紧,眼里的担忧像化不开的浓雾;妈妈抱着姥姥的遗照在客厅坐了整夜,背影在灯光下缩成小小的一团,肩膀抖得像风中的叶子;还有第一次见到宋建国时,他拘谨又无措的眼神。
这些面孔在黑暗里轮流浮现,搅得她心口发疼。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在掌心震了一下,微弱的震动感像只小虫子,轻轻爬过皮肤。
南伊赶紧按亮屏幕,□□消息提示的小红点在黑暗里格外显眼,是穆菲。
“睡了吗?伊伊”
“没呢,睡不着”
“是不是你们宿舍关灯了,你不敢睡?”
穆菲总是这样,好像长了双千里眼,总能一下子戳中她的心事。南伊对着屏幕抿了抿唇,指尖在键盘上犹豫了半天,才敲出几个字:“有点儿,一点点,主要是我认床。”
“要不我明天让我妈跟你爸说一下,让他把你接他家住去。”
“我不去,我跟他又不熟,尴尬!”南伊几乎是立刻就回了。她能想象出宋建国的妻子端着水果出来时,脸上肯定带着客气又疏离的笑,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也是,万一你后妈和你后弟欺负你呢,我也不放心。你说这可怎么办呢?”
“我没事,适应了就好了,一会儿累了说不定就睡着了。”她打下这句话时,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你要不试试听歌,正好许嵩出新歌了,我都给你手机上下载好了,说不定你听着听着就不害怕了,就能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