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丫鬟小厮都退出青松院，护院去守着府中各处，不可让任何人出入，硬闯者就地打死！”

青松院，主屋中。

秦氏一进门就看见了倒在地上的刘妈妈，她头边还落着文琴的牌位，就好像是被牌位砸死了，秦氏惊呼一声，被吓的跌坐在地上。

“母亲，你有没有想说的？”裴知煜捡起牌位放在香案上。

“刘妈妈这是怎么了，快去叫大夫来！”

裴知煜不为所动，只是盯着牌位不说话。

穆杲低头检查了刘妈妈额头上的伤口，发现她只是昏死过去，转身坐到了右侧最前边的椅子上。

长平押着仅绑着手脚的衫儿跪在地上，魏子君因为衫儿的一番举动，被清理干净了手脚有幸被请到了屋内，守竹横剑站在门外。

秦氏见穆杲也不管刘妈妈，估计她应该没什么事，她理了理衣服强做镇定的坐在了左侧最外边椅子上。

魏子君见秦氏极快的镇定下来，料想装神弄鬼已经不能再用，她撕破自己的麻衣，慢慢的缠着手掌的伤口。

突然，她怀里被扔进了一个带着药香的帕子，她看着身前的穆杲冷哼一声，擦着自己脸上的血渍。

香案上的烛火闪烁，初点的的灯火中闪烁着白色的光泽，两侧的三层灯盏上白烛通明。

把魏子君脸上的血照的红亮。

秦氏在恍惚中好像又回到了七年前，她亲手擦净了大儿子脸上的血，能清晰的看到他苍白面容上孱弱的血管，几乎半透明的嘴唇，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满府的素白灯笼，纸钱满天，白绫飘摇，满目白茫茫的一片。

裴知梧的尸体静静的躺在棺椁里，被葬在裴家历代的战死的陵墓中。

裴知梧出生时裴明怀奉命去镇守南疆，她拼着九死一生下的这个儿子却早早殒命，那时她并不在乎什么身份门第，但知梧走后，她的娘子竟然舍得抛下还不满三岁的小长执，执意和离，果然乡绅之女最是薄情，只有像她一样世家大族的女子有族规家训，有清白传承，才能守得住丈夫守住将军府。

她不明白为什么裴知煜只和文琴相识不足一年怎么就会有如此深情？

她看着裴知煜的背影，更是想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孤寂？

她心中隐隐作痛，颤巍巍的捂住胸口，又拼命压住不安，低声劝说，“煜儿，你前程坦途，不可耽于眼前啊。”

一言不发的裴知煜终于转过身来，他眼中满是痛楚，“母亲，长路漫漫，也曾有人救我于水火。”

他终于压抑不住，眼泪直直流了下来，“母亲，七年前大哥身死于敌手，我发现那场战役中所用弩箭分量不对，我在北都多留了几日借机调查此事。”

“那晚我跟踪兵部尚书郭烨进入酔风楼却被他察觉，是同样十一岁的文琴救了我，我躲在她的孔雀大氅下，满堂的宾客都被驱赶了出去，只有她手中的琴声不断，那金戈铁马声将郭烨镇住，郭烨佩服她的骨气，可也为了打压她的骨气，让她彻夜长弹，我见她磨破了手指，血染了琴弦也不吭一声。”

他开始低低的咳嗽，可又边哭边笑，“还是那老鸨过来，看着那已经露出白骨的十指，赔笑着将郭烨哄了出去。”

“母亲，我问她为什么救我，你猜她说了什么？”裴知煜的身子微微弯曲着，他好像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他几步跪在秦氏面前，“母亲，她说：小将军，裴少将军出殡那天我看见了你在扶灵。”

“她说：小将军，我原也不是生来就在这教坊司，虽然以前也是生长在一片污糟的泥潭中，但我也想为那个曾经护住我的人送葬扶灵，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连个草席都不能有，现在也不敢去找她的尸骨。”

“如今，我护的不是你，是我曾经想要护住的那个岁月里的人。”

他的眼泪砸在地上，“她说：所以小将军，你不必心有挂怀，我只是为了能给自己还愿。”

秦氏听完也愣住了，自言自语般呢喃，“竟是如此……”

裴知煜胸前的伤口又浸出了血，“一年前我奉命回北都，途中去北州送抚恤金，在多平县外的斗云山与她相遇，那时她一身素稿白衣，乌发如瀑，独自一人背着琴往山上走，她说她要走到山顶，去给重要的人弹首安魂曲。”

“母亲，她生性坚韧，又是乐师，身份虽与我不相配，但将军府从来都不注重这些，若你们觉得她丢人我们就躲到北疆去。”

“母亲，您为何非要断了我和她的缘分？”

“还亲手把她送到郭烨的床上。”

“母亲，这是到底为何啊？”

裴知煜这连声的质问，让知道真相的秦氏终于破防，她凄凄切切的抱着裴知煜哀求了一会儿，“煜儿你可不能再出事了啊。”

得到裴知煜的回答后，她起身跪在文琴的牌位前，声音低沉沙哑的说，“煜儿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愿意赎罪。”

“郭烨知道我拆散了你们后，就主动找上门来让我助他得到文琴。”

“但那时她与你断的干净利落，我也不想再横生波折，可郭烨却非常固执，现在想来原来他与文琴的纠葛从七年前就开始了。”

“他屡次找我，其中有一次他说文琴已经拿到了自己的卖身契，我这才……这才答应了他，在他们相见的屋子里点了强劲的迷香。”

衫儿冷嗤一声，“小姐收到了裴小将军的书信，说是只要再见最后一面小将军您就会死心。”

“她想着之前给你写的绝情信可能没用，不如就亲自去一趟，当面和你言明只有断得干净，才不会阻碍了你的仕途。”

“我呸，真是狼心狗肺猪狗不如的东西，”衫儿禁不住叫骂道，转头又哭了起来，“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发觉不对！”

“小姐也只是茶饭无心，日渐消瘦，后面就被迫答应郭烨成了他的外室。”

衫儿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挣开长平压在肩膀的手，一个猛子把裴知煜撞倒在地上，嘶吼着说，“你知道郭烨是怎么对她的吗？他……”

“他如何？难道他还会打人不成？”

裴知煜摇晃着衫儿，但她却怎么也不肯再开口了。

裴知煜心急如焚嘴里呕出一口血，却还在不停的问，“他会如何……”

秦氏不敢吭声，只跪在一旁低低的抹泪，她怕自己一开口就再勾起儿子心中的爱恨。

这时，穆杲想起了仵作老鬼的尸格，他说：“文琴死前曾服用了大量的毒药，这毒药可与郭烨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