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你的证据呢?”
魏子君对着他邪魅一笑,
“大人你说得都对,但是,”魏子君已经爬了上来,站到身子走到穆杲的身侧,惊慌的牛带着牛车已经不知到了何处,她望着翻倒在地的木箱,冷声问道,“你的证据呢?”
穆杲看着黑暗中的山坡,魏子君看着前方皓然的明月。
星光下,一暗一明,一明一暗,像两条永远平行奔腾的河流,各自流向各自的方向。
穆杲长长的眼睑震动,像舞动的蝶上下翻飞,显示出他内心的纠结和艰难的抉择。
他的身体晃了晃,终于坚持不住,向前倒下。
但是有一只瘦弱的手臂横在了他的胸前,支撑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大人案子结了,我送您回县衙吧,守竹他们该等急了。”
魏子君像往常一样说话,犹如时光倒流他们回到初识,穆杲也不曾捅破她的马甲。
她的手臂揽过穆杲的肩头,把他转过来,她甚至不用俯身,穆杲病弱的身体就能趴在她的脊背上。
微微前倾和曲膝,她手臂用力勾住穆杲的双膝,背着他要沿着山路往下走。
穆杲不知是没力气还是不愿意理会,整个过程都没有说话。
只在魏子君起身的刹那,有些微微的挣扎,他的身体在往下滑。
魏子君停下。
“大人,您是想死在这里吗?”
“你死了,守竹和你的那四名暗卫还能活吗?”
“大人当真如此自私?”
穆杲的身体终于不再往下坠,伸出手臂搭在王诚的肩膀,轻声说出的话却像是宣判,“我会一直盯着你,直到找到证据。”
魏子君不在乎的笑了笑,
“呵,大人我等着那那一天。”
她往上托了托穆杲。
穆杲的肩膀抵着她的后肩,头垂在她的颈侧,整个脸埋在阴影里。
魏子君踩着泥泞的雪路,一脚深一脚浅的走着,月光把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能听到彼此咫尺的呼吸和心跳,却充满着怀疑和猜忌。
山路崎岖不平,简陋的布履终于被细碎的石子磨破,又继续磨着魏子君的脚底,传来一阵阵钝痛。
树枝划破脚心又被雪水冻住。
但是她不能停下来,穆杲冰冷的体温已经传到了她的脊背,她必须以更快的速度带他回到县衙找到守竹!
穆杲现在还不能死!
魏子君立刻甩掉了脚上的布履,朝着前方不远处只能模糊看到轮廓的城墙奔跑。
砰砰砰——
城门里面的两名守卫被惊醒,他们打着哈欠睁开迷离的睡眼,通过门缝往外瞧,嘴里不耐烦的吼着:“谁啊?哪个不长眼的在撞城门?”
“县令大人生命垂危,你们速速打开城门!”魏子君声音凌厉。
“哪来的狗贼敢冒充县令大人……啊,你打我干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头上就挨了一巴掌。
“你是不是睡傻了,整个县衙都在找县令大人,你难道忘了?!”
“哦,对对对,那怎么办?”
“你看外面俩人一病一伤的样子,肯定不是你我的对手,你出去看看我拿刀在后面跟着。”
“可是,你怎么……”
矮瘦话没说完,屁股又被踹了一脚,就听另外那个瘦高的守卫说,
“我能保护你,你能吗?别磨叽了,快去快去!万一要真是县令,你我都担待不起!”
那个矮瘦的守卫从门缝里挤出,回头看到跟在身后闪着光的刀,几个快步跑到魏子君面前,抬头快速的看了一眼他背上的人,那人脸白的像鬼,当即就被吓的一屁股跌倒在地,声音在打颤,
“是……县令……”
他话还没说完,魏子君一脚踹开城门,贴着他身后的利刃就往里跑,厉喝道:
“快去找县令大人身边的侍从守竹,让他马上回县衙!”
“只留一人守门,出了事情,我王诚担着!”
……
因为魏子君下令要让千字楼的白骨在观曲县转两圈,震慑力非常显著,现在平坦宽阔的轴心大街空无一人,越靠近县衙越是户门紧闭,甚至有的门口还贴上了驱邪的符箓。
砰砰砰——
又是一阵有力的敲门声,县衙府檐下的两个昏黄的灯笼被震的晃了两晃。
晃动着下面两个交叠的影子。
里面守着尸骨的衙役应声而来,只听外面有人喊:
“县令大人生命垂危,快快开门!”
“是王大人的声音!快!快!”张海高喊一声。
朱门被打开,张海从里面跑出来,一把接过王诚背上的穆杲,快速又平稳的往后院跑,中途遇上了王超,急声道:“快去春风坊找守竹!大人病急!”
王超二话不说直奔马厩。
片刻后,站在门口的魏子君,听见身后长街踏过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身前的衙役均已跟着张海奔向后院,只有她隔着高高的门槛和院中被盖着的白骨隔空相对。
头顶的灯笼被风吹的又晃了晃,她心道:蒋令死死有余辜,就让他去地府跟你们认罪吧。
“王县丞?”
魏子君身后传来影一的声音。
“嗯,你家主子已被送回后院。”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笛音,是影一招回了散落在观曲县各处的暗卫。
斑驳的灯光照亮府衙前石阶上一串的血色脚印,影一离开的身影顿住,“王县丞,也快回去吧。”
那声音冷漠生硬,但是魏子君却还是迷糊的回了一句,“嗯。”
等眼前的光线又亮起,魏子君还站在那里,她的脚已经麻木,感觉不到痛意,回不回对她来说也无意义。
她必须要让守竹来到的第一眼就看到自己,她得一次次的向穆杲身边的人展示自己的“忠心”和“舍命”。
一柱香之后。
是马匹被紧急勒停的嘶鸣。
有人直接弃马飞身而下,那抹身影的速度很快,只在经过王诚时有一息的停顿。
魏子君当然感觉不到,但是没关系她总要一次次的证明。
心里松了一口气,开始慢慢的往里走,后院有些拥挤,衙役笨拙又快速的在院子里走动,有人去后厨烧水,有人生着炭火,有的人没事干也在门外守着。
匆忙中没有人说话,只是竖起耳朵在听。
守竹拨开人群,冲进主屋,当他的手搭上自家主子的脉搏时,跳动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脉搏浮若游丝,经脉阻滞不前。
他立刻给穆杲吃了一颗还魂丹,一把扯过还在上石阶的王诚。
咣当一声,魏子君身后的房门被关上,听见守竹用极低的声音说,
“主子把净灵蛊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