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着守竹的样子，狠狠地掐住了穆杲眉心。

穆杲仿佛身处一片混沌之中，飘飘荡荡不知归处，忽然眉心一痛，他迷蒙地双眸中终于有了一丝神采。

魏子君见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抬手打开木箱，灰蒙蒙的光线射进来，一只扭曲的铜锁出现在穆杲眼前，他听见对面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趁现在，跑。”

紧接着他看见王诚拔下玉簪，猛地掷向蒋令的脖颈，随后像只猎豹从后面扑向蒋令。

蒋令被乌鸦干扰了神志，但是常年的小心谨慎让他觉察到不同，他眉头一皱就要回头，但身后传来一阵破空之声，在他侧身的瞬间，那支玉簪险险擦过他的脖颈，划开表层的皮肤，流出殷红的血液。

紧接着他被一股力道扑倒在地，张口就要说话，却被魏子君用铜锁打歪了脑袋，嘴里吐出一口鲜血。

蒋令的双眸瞬间变得危险，他抓起地上的一把雪往魏子君脸上一扬，在对方后仰的同时，腰腹用力双脚蹬地，猛地将其掀翻，局面翻转，如虎钳一样的大手掐住了魏子君的咽喉。

“怎么，还想跑？”

他黑色的眼仁摄住魏子君，在渐暗的天色里，让她莫名的想起阴冷的毒蛇。

“五年前就没跑得掉，娘子，今日你就能跑掉吗？”

“当年我就把你的尸体埋在钟灵山的墓林里，如今再埋一次可好？”

“你看到他的那身红衣了吗？是不是和洞房之夜我穿的一模一样？但是现在我变得俊美无双，变得功成名就，变得有钱有势，你是不是就不会弃我而去了？”

“我用五年的时间不短的寻找扶桑神女，只给她们吃了点药，她们呢，就相信洗血能救命，杀人可一点都不手软，娘子她们一点都不像你，但也是死有余辜，对不对？”

“五年了，我也没找到有人能和你一样。”

魏子君突然想到蒋令说的五年前那辆马车，“你说的那华丽马车的主人，是不是身穿鹤氅？”

蒋成的神色一变，松开手，锤在魏子君脸侧的地面上，“你怎么知道？”

魏子君被掐的面色涨红，张口呼吸到冰凉的冷气，被呛得不停的咳嗽。

得不到回答的蒋令，疯狂的摇晃着她的肩膀，大声的质问，“你知道什么？你和那人什么关系？”

魏子君闻言笑了笑，想着自己还带着别人的脸，带着几分病态的开口：“夫君，你有没有想过那人只是问路，我夜夜出门其实是在等你归家？”

蒋令顿时愣在当场，他回忆着五年前的一幕幕，嘴里喃喃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觉得自己又一次受到了欺骗，抬手拽着他家“娘子”头发就要往地上砸。

这时，魏子君拉住了他的前襟，低声问道：“那天晚上春风坊是不是起了一场大火？”

蒋令当然记得，因为千字楼就在那场大火的附近，他停住了动作。

魏子君在对方阴翳的目光中，撕掉了脸上的人皮，倾身来到蒋令的耳畔，眯着眼睛说：

“当时就是我向那人指的路，欢春楼才能顺利起火。”

“可是我干爹干娘却死在那场大火里。”

“你猜我会不会记错？”

蒋令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神色一瞬间崩溃，身体也跟着脱力，他颤颤巍巍的松开手，想要去拿那个他亲手剥下来的人脸。

魏子君看准机会，抓住他的手臂就地一滚，带着他朝离自己最近的山坡滚去，两人纠缠在一起，迅速的消失在陡峭的山坡上，只留下剧烈震颤的树梢。

蒋令不断挣扎要脱身，魏子君的手臂一片青紫，她抬头看到山坡的右下方有一根断枝，足有成人的手臂粗，她的脚不知道碰到哪块石头，狠狠用力，紧接着扯着树上的一根枯藤，顺势一松。

啊——

断枝刺穿了蒋令的胸膛。

他的手还在往上伸，想要去拿他娘子的人皮脸，眼睛看向南面，那里埋着还在等他的人。

血染枯木，人眨眼没了气息。

手臂无力的垂着，眼睛却没闭上。

魏子君的身体悬空，手上的枯藤吱呀作响，她已经听到了断裂之声。

但她还在笑。

那笑声很冷，也很凉，“自卑障目，偏见杀人，祝愿你在地府也见不到自家娘子。”

那枯藤终于断裂。

魏子君的手攀着树枝往上爬，手心被磨破了皮，也不在意。

头发被枝丫扯住，被她面无表情的掰断。

这衣裙太碍事，被她丢弃在不知道哪里的枯叶上。

手脚并用的往上爬，她自己本身的灰色长袍也被划的破破烂烂，长发凌乱。

像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的手已经摸到山林小路的地面。

这是，她的眼前落下了一道身影。

魏子君的身形顿住，抬头往上看，她灰黑的脸颊还有被她撕掉人皮的红，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冷月当空，星光璀璨。

身披红衣的如玉公子，正垂眸看着她。

魏子君抬眸和他对视，听见那位温润如玉的神仙公子，说出的话好像又要把她打落地狱，“你不是王诚。”

接着他又说，

“王诚，不会杀人。”

穆杲摇晃着喘了一口气，“我的眼睛还没瞎，他已经放开了你的头发，要去拿他娘子的人皮。”

“是你带着他滚了下去，现在只有你一人爬了上来，说明蒋令已经死，对不对？”

魏子君没想到穆杲竟然能如此机敏，拖着这么个病恹恹的破身子，灰蒙蒙的天色中，还能分辨的出她的动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