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杲的目光向外,落到香炉上,他隔着锦被拍了拍王诚的肩膀,声若蚊吟,“我去把香丸藏起来。”
“嗯。”魏子君艰难的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声音。
翌日,凶手如约而至。
“神女,请告诉我你的答案。”
魏子君躺在床上,“选夫君。”
凶手:“可悔?”
魏子君:“不悔。”
门外的凶手连说了三声好,显然对她的回答很满意。
铁链呼啦啦的被扔在地上,铁门被人打开,凶手像昨夜一样带着面具走了进来。
魏子君看着那双眼睛,直接感到一阵牙酸,明明是她见过的人偏偏带着面具装神弄鬼。
凶手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们,似笑非笑的声音从面具下面传来,“好好好,那你是否愿意一辈子都跟着他,一辈子不离不弃?”
魏子君总觉得他这话问的怪异,她犹豫着没出声,凶手的喘息急促起来,显然又要发怒,这时,穆杲隔着袖子在她手心轻轻写了个“可”。
“愿意!愿意!我愿意!”魏子君立刻道。
凶手站着静静的观察了她片刻,盯着这张脸又问了一遍。
魏子君硬着头皮立刻回答。
“好好好,真是我的娘子,我曾经做过做一个梦,梦里你永远呆在我身边,到死我们都是合葬的。”他嘻嘻的笑着说,“我当时只觉得自己又出现了错觉,不过今日瞧着,这个梦应该能实现了。”
他手里拿着一把刀,另外一只手单手拨开了白瓷瓶的瓶塞,俯身走到魏子君面前,喂她吃了一粒药丸,又掰开她的嘴看了看,才放心的又给穆杲喂了药。
药丸入口即化,他俩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凶手利落的把刀别在腰间,动作十分娴熟仿佛已经做了千百遍。
只见他先把穆杲拉出来扛到门外,过了片刻他回来,解开床柱的金链,拖着长长的金链子,把魏子君塞进了木箱子里。
穆杲身形高大蜷缩在里面,魏子君瘦小被塞在他身前的空隙里,她的后背紧紧贴着穆杲削瘦的胸膛。
砰——
木箱的盖子被扣上,外面落上了锁,凶手拖着箱子往前走,他手里拿着一灯盏,摇晃的光影通过木箱的缝隙,忽明忽灭的照进里面。
凶手拉着木箱顺利出了地牢,穿过长长的甬道,在光线乍亮的一瞬间,木箱陡然倾斜,魏子君的后背直接撞上了穆杲的胸膛,只听见他一声闷哼,又把所有的声音压进嗓子里。
魏子君心道这看着金樽玉贵的人,没想到竟然这么能忍。
狭窄封闭的环境,穆杲觉得自己又要发病,虽极力避免对他人身体接触的恐惧,但是他觉得自己已经到达极限。
他深吸一口,尽力忽略掉颤抖的身体,轻声问王诚:
“凶手力气很大,我怀疑他对自己也用了药,我们两人不可能是他的对手,王诚,我体内有一蛊虫,食用后可开拓经脉提升武功境界,你可愿意?”
魏子君:“可是大人我并不会武功啊?”
穆杲:“不,经脉被拓宽,对常人的益处只会更大。”
魏子君:“大人,给了我您怎么办,我……”
穆杲突然打断了她的话,“王诚我本就是久病难愈,若你能活着出去,或许我还有一线希望,难道你想我们两个人都死在这里吗?”
“可是,大人……”
魏子君还要再说什么,就感觉自己的耳廓发痒有什么东西爬了进来,开始沿着她的七经八脉游走,经脉里的浊气被吞噬的刹那,她的身体就像爬进来千万只蚂蚁,钻心的痒和噬骨的痛,交织反复,搅得她片刻不得安生。
穆杲看着王诚脖颈的经脉处有微微的突起,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不停的扭动。
这时木箱停住了。
穆杲下意识把王诚抱进怀里,想制止住他扭动的动作。
只有皱着的眉头和鬓角的冷汗能证明出他也不好受。
头顶的木箱被敲了敲,“不要想着耍什么花样,否则只会死的更快。”
随后木箱继续摩擦着地面往前走。
木箱从县衙的西南角被拖出来,出口的槐树上栓着一辆牛车,上面还铺了些干草,木箱从一侧被抬起,只能一声低喝被抬到了牛车。
清亮的一声鞭响,凶手悠悠的挥着鞭赶车从县衙专有的巷子里往外赶。
途中经过外监的牢房,碰上看守的狱卒。
“呦,蒋老板您这是刚从后厨送完包子出去吗?”张石问。
“呵呵呵,张狱头好,这里还剩几个,刚过晌午您还没吃饭吧,来来来都给您吧。”
蒋令说着把牛车上的食盒递了过去。
“嘿嘿,这怎么好意思呢,你这车上怎么还拉着个箱子?”张石嘴上客套着,伸手就把食盒接了过来。
“哦,这几日不是老下雪吗?我特地买了几床被褥,就不跟您说了,我还得赶着回包子铺。”蒋令乐呵呵的说。
“好好好,你去吧。”张石嘴里塞了一个包子,边吃边往二堂走,他还得去跟自己的兄弟捕快张树轮值,二堂院里铺了十几具白骨,这两天他们天天守着,等着县令大人下一步的安排。
牛车压着积雪板路缓缓的往外走,从巷子口右转就是县衙大门,左转就是蒋令的包子铺。
不过他没有停在这里,而是挥着鞭子继续往西走。
若是一直往西,穿过几个小巷,沿着轴心大街就能出了城门。
听完狱头的话,试图用转移自己注意减轻痛苦的魏子君心道难怪自己觉得熟悉,原来是县衙门口包子铺的老板!
还有自己觉得他收刀的动作熟练,估计都是剁肉馅练出来的,自己还在他家吃过两次包子,谁能知道今日要做他刀下亡魂?
穆杲所有的饭都是守竹亲手做的,他上下值乘坐马车,很少能与蒋令有接触。
但是现在,这张藏在人群中的脸,拨开云雾终于变得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