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杲打断他:“我愿意,还请王县丞助我。”
魏子君:“好。”
又低声道了一句“大人得罪了”,拉着穆杲就往后面的主院跑,但她心中却不信,狗官从来都是草菅人命,哪有舍命救人的,真是倒反天罡!
砰——
主院的门被她一脚踹开。
她的手刚摸上发簪就装作挠头的样子,看着铜锁满脸的为难,“大人,我把她们三个锁在里面了,但是,没有钥匙,您看这...这...”
踹门时她放开了穆杲的手,所以穆杲落后一步进门,闻言,拿起桌边的凳子就往锁上砸。
只是穆杲这手不能提肩不能抗,还一副翩翩君子的样子,谁能想象他能提着凳子砸锁?
一下、两下......
每一次,木凳都被举得高过穆杲的头顶,他双手握着凳腿用力砸下,一下又一下后他的胸口逐渐起伏不定,喘息声也变的粗重,鬓角有细碎的冷汗滑落,到了第八下,那铜锁终于被砸的歪歪扭扭。
这时,他身后冷眼看着的魏子君,眼疾手快的扒拉掉,拉开柜门,见里面的三人还没有醒,又各自往她们脖颈上补了一记手刃,回头对着穆杲解释,“大人,可不能小瞧了她们,手里保不齐都沾着人命呢?”
“可是您要如何带他们出去?”
“用被褥裹起来绑在身上。”
穆杲已经走到了床边,纵使他身材修长但是抱着三床被子也是看不见人脸,下面有的还曳着地。
魏子君看不懂,她就靠边站。
穆杲不用手碰她们,隔着被子把人小心的拉出到地毯上,用被子把她们卷起来,又用帘幔把被子缠上,还细心的用被子遮住了她们的脸。
在这个过程中,魏子君只是适时的帮忙缠了一下帘幔,并表现出很忙碌的样子,但基本都是穆杲一个人在出力。
三个小娘子被他紧紧地裹成了三个蚕蛹。
剩下的帘幔被他缠在自己身上。
“王诚,你过来,背对着我躬身。”
穆杲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其中最轻的一个放在了王诚的背上,“你先往外走。”
“好。”魏子君背着周翠翠慢慢的往外挪,还佯装不放心的模样,频频往后回头看。
只见穆杲把两个人放在了紫檀桌上,他曲膝背起一个用帘幔绑好,转过身把另一个半抱着斜扛在肩头,神色坚定的往外走。
追上魏子君,喘息着喊道:“快些,我们再走快些。”
魏子君倒腾了两步,又落在了他身后。
这一来一回间,回廊里的胜负已分,只有守竹和暗卫们还活着,不过身上满是伤痕和鲜血,地上有低洼处已经汇聚了成一方浅浅的血池,里面还落着不知道是谁的断臂。
铛铛铛——
是打更的铜罗,随后听见有人拉长着调子喊:“子时已到,小心鬼神——”
穆杲和魏子君几乎同时站到了门口。
守竹抬头去看,他家主子竟然没跑?!
他胸口翻涌的血气一时没压住,噗的一声吐了出来,这下倒是畅快了。
也不知是谁的剑被他拿在手里,手一用力,他站了起来,晃晃悠悠的跟在魏子君身后。
四个暗卫相互扶持着跟在后面。
一行人慢慢的经过更夫,等更夫看到后面满身血污披头散发的五个人,仿佛地狱的恶鬼,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里的铜罗和木锤也不要了,连滚带爬的往后爬,经过像棺材一样的木门时,鬼使神差的往里看了一眼,被里面错综叠放的尸体吓到晕厥了过去。
魏子君跟在穆杲身后,看着明显的哈气从他脸上漫开,他的脚步越来越慢,但从没有停下。
她回头看了看守竹他们。
守竹只看着前方的道身影,步伐摇晃,仿佛下一瞬间就会倒下,他手里的剑尖时不时的戳着地面,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后面的暗卫,她只认识影一,影一手里扶着人,眼睛却和守竹一样,黝黑狭长的巷子里,他只抬头向前看。
仿佛那是一束光,能照亮脚下的路。
她回过头视线再次落在穆杲身上,前方巷子口有微弱的灯光泻出,他逐渐走进昏黄的光影里,身上还是那身带着划痕的深绿色官袍。
冷风吹过,灯笼吱呀作响,不知从哪里飘落的积雪落在他的脖颈,又瞬间被融化,魏子君见他打了个哆嗦,又缩了缩脖子。
模样竟然有些憨态可掬。
她抬头看向寂寥萧索的夜空,有零星的鹅毛雪花落下。
很快,穆杲的肩头落了一层雪。
后面是一串串密密的脚印,好像要给后面的人走出一条路。
或许是在此刻,或许是以后的某时,以至于后来,她自己也不知道具体是在什么时候,她心里慢慢有了穆杲具体的模样。
月光浅白的光影落下,只有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魏子君识路,她确定穆杲是第一次来百里巷,但他竟然知道如何走,她再次见识了他传闻中的“独知迷津,机巧如神”。
神教这层,是因为她从小长在观曲县,又常年混迹于暗坊,污糟龌龊的烂事是稀松平常,又碰上案子,只能往最坏的方向去揣测人心。
但是穆杲是活在“明面”上的人,一看就是温润如玉的端方公子,肯定是他自己发现了端倪,才会如此部署,绝不可能是听信了才见过半日的自己的“提示”。
她要小心的裹好自己的马甲。
雪下的有些大了。
又转过了一个巷口。
有人提着灯笼,站在马车旁。
灯光将他的人影拉的很长。
一张熟悉的脸映在魏子君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