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从昨夜子时末开始到今日午正,还在下。
县衙后院的主屋,魏子君穿着那身破旧的灰袍,正坐在床沿给穆杲喂药。
棕色的汤水从苍白的嘴角滑落,她用白色锦帕擦掉,再喂进去一勺,慢慢地,青瓷碗中见了底。
魏子君长长的舒了一口,穆杲身边可信的人都倒下了,守竹可真是信任自己,就接触了不到三日!不到三日!难道就因为一场同生共死,他就把如此艰巨的任务交给自己吗?
她只给干爹煎过药,喂药还是第一次,简直比她练听骰子还难。
“王大人,县令大人醒了吗?”门外李虎来问。
“还没有,你有何事?”魏子君问。
李虎推门进来,对着她一抱拳,“王大人,昨日县令大人派我和王超去蓝家搜查银叶模具,已经找到了,不知现在要如何处置?”
魏子君:“放桌子上吧。”
“王县丞,王超求见。”
魏子君:“进。”
王超抱拳道:“禀大人,除了蔡瑶瑶,蓝珍和周翠翠已经醒了。”
“宋主薄让我转告您,由于张海和宋全没有找到木刺的线索,暂时就先让他俩看守那三位小娘子了。”
魏子君:“好,他们父母可来看过?”
王超道:“回大人,只有蓝父来看过,他因为担心自己娘子才刚走,不过下午应该还会再来。”
“县令大人没醒,我们不好开堂,但是这案子牵扯甚广时间紧迫,”魏子君转头看着他俩,“蓝珍和周翠翠既然都醒了,你俩带蓝珍去二堂东屋,张海和宋全带周翠翠去二堂西屋,让宋理关起来分开审问。”
“重点问有关扶桑神教和神女的事。”
“去医馆请个大夫看着蔡瑶瑶,屋外再站两个捕快。”
“还有就是带上仵作,让衙门里剩下的捕快,全都去春风坊百里巷的千字楼挖尸体,估计会有点多,人手不够就去找各个坊主借。”
“挖出的尸骨,绕着春风坊与六大坊的交界处转两圈,再拉回县衙。”
“行了,你退下吧,不要打扰县令大人休息。”
魏子君对他俩摆摆手。
既然穆杲已经答应带她回北都治手,那就得尽快,自己着急见到丞相那狗贼,为干爹干娘报仇。
所以她得帮穆杲尽快了结“扶桑神教”的案子。
想必千字楼里的尸骨会揭开部分真相,蓝珍会道出部分真相,剩下的部分真相靠穆杲自己去查了。
昨夜子时的一场厮杀,今早寅时已经传遍了春风坊的所有角落。
大雪冻住了血腥,也冻住了所有的尸体,如盖的白雪似乎想将一切掩埋。
有杂乱的脚步声纷至沓来,中间还参杂着捕快的吆喝声,雪被官靴踩实又带走,露出半截断掉的手指和还没有化冻的血泊。
魏子君守着穆杲片刻不敢离,但不知何时竟然睡了过去,再睁开眼她处在一个洞房之中。
她身穿白衣白裙,头上仅戴着一根玉簪,额间贴着扶桑花钿,耳朵上戴着银叶耳坠。
白衣之下是还是她破旧的灰色衣袍。
穆杲躺在她的身侧,红裳玉冠,红唇白面,他孱弱的病体在红色的衬托下,竟然是另外一种人间绝色。
红色鸳鸯的锦被将他们盖在一起,红色的床幔收拢在床柱上,床外的红木桌上点着金龙金凤的喜烛,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大红花簇,墙面上盖着轻柔的重重红纱。
魏子君的脑壳一阵阵的疼,眼前的晕眩刚消,她就猛地坐起,新的晕眩如浪潮般涌来。
她撑着手臂,坐在拔步床上喘息。
手下的被褥柔软温暖,面料像绸缎一样顺滑,金银丝交错的缠枝纹络在红锻上格外醒目。
举目四望,这房间有些逼仄。
碳如银丝烧出红色的火光,漫开宜人的温度。
桌子上雕刻着扶桑花的香炉上,直直的白烟,突然向里打了个弯,两侧的红纱飘起。
魏子君抬头看向门外,如针一样的门风中露出了一只黑白转动的眼仁。
在她眨眼的瞬间,门缝又恢复了光亮,仿佛前一刻只是她的错觉,但是下面门槛的缝隙里有一双脚的影子。
外面的人静静等了片刻,又悄然无声的走了。
里面的魏子君暗中松了一口气,她身子发软,手指也没有往日的灵活,如果对方想杀她,能同归于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她的目光落在了两侧的墙壁上,红纱轻飘的一瞬间,露出了满墙大大小小的刑具,尽是银针、钝刀、竹夹、加官贴的薄纸等这些杀人不见血,却能长久折磨人的器具。
她曲膝想要下床,哗啦一声,她的双脚被桎梏住,被子一掀开,她沉默了。
脚腕处被柔软的皮毛裹着,上面是一双金环连接的金链反复缠绕在床柱上,尾端挂着五把精细的金锁。
那金环扣的极紧,仿佛要镶嵌进她的皮肉里,一动弹,就感觉仿佛在磨着骨头。
淦!金锁只有婴儿的拳头般大小,锁孔发簪根本插不进去。
此时,被子已经被她完全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