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一刻,在魏子君被请进门的时候。
穆杲的马车已经进入了百里巷。
马车还在往里走,朝着千字楼的方向。
咻——
利箭带着震颤钉在了马蹄下。
砰——
马匹前蹄猛抬,车夫被掀翻在地。
守竹瞬间从马车里窜出,手臂青筋暴起,紧紧拽住马缰,往左侧用力。
马蹄绕过箭羽转到旁边向前疾驰。
后面的箭雨紧随而至。
穆杲根据影一传来的暗号,精准的算出来王诚进百里巷的时间,自己需要稍慢于他,给他留下探查和发出信号的时间。
自己已经来了,希望他能来得及出来,希望能把背后的人钓出来。
马车在横七竖八的箱巷子里快速地穿行。
两刻钟后,眼看后面的攻势就要减弱,这时马匹传来一声惊恐的嘶鸣。
守竹当即弃车,带着穆杲往狭窄黝黑的巷子里钻来钻去,同时巷子前、后方跳出来的黑影,已经被影三、影四处理干净,悄无声息的倒在血泊里。
对面又迎来一批黑影,守竹软剑出鞘,旋身抬手,剑光成影,一瞬间,两侧的高墙上喷洒出一片血色。
穆杲哪里亲眼见过如此穷凶极恶的刺客,拼着不要命也要杀死他。
他脱下自己的大氅扔给守竹,守竹裹着脚边的一个尸体,迅速朝相反的方向离开。
穆杲躲在不知道哪里的漆黑驳落到门扉处,四周刀光剑影初歇,他藏在阴影处,静静的等着王诚的消息。
夜色下,冷风送来了一阵血腥气,也送来了竹笛那段特有频率的鸣响。
云腰从神女房间里出来,走在路上越想越不对劲:洗血成功这等天大的好事,照着神女的性子不得马上向她的信民们展示吗?虽然上面没说话,还在维持着蓝珍神女的身份,但是大家早就蠢蠢欲动,暗中较着劲想做下一任的神女。
不对劲!
云腰停下脚步,她得回去看一眼,只要蓝珍还担着“神女”的头衔,她就得对上面有交代!
她匆匆折回去,打开门去看,床榻上空无一人!
凭着服侍多位神女的警觉,云腰知道:出事了!
她一步掠到门外,当即向空中抛出一枚红色雾弹。
雾弹在空中炸开,宛若一条红色的游龙。
穆杲闻到的血腥气就是来自此处。
与此同时,追杀守竹和“穆杲”的刺客静静的少了两人,剩下的人还在继续追杀,如果他们带点脑子就会发现守竹在带着他们绕圈,大大小小,蜿蜒曲折的圆。
他只认笛鸣,立刻寻着声音赶过去。
魏子君几乎是和云腰擦身而过,前后不过二十息。
穆杲朝着红雾和笛鸣的方向跑,影三、影四跟在他身后,暗处有人识出穆杲,很快三人后面跟着一队黑影,影三、影四不时的向后扔着暗器,控制着他们的速度。
撒腿往门外跑的魏子君,被影一带着几个错落,离开了主院,影二在跟着断后,三人眼看就要飞过那个圆形的回廊,空中落下了一个铁网,把他们罩在了里面。
砰——
门檐上挂着的千字灯笼坠落,又被猛冲进来的人群踩碎。
“兄长!兄长!我在这里!快来救我!”魏子君对着穆杲大呼,“这里是邪教!邪教!她们要洗血啊!洗血啊!”
她话音未落,扶桑神教的侍女纷纷拔剑,刀光剑影,残躯断臂,嘶吼怒骂,混杂在一起,之前脱离队伍的两名刺客不知是哪方下的手,身上插着刀又插着剑,头上还有穆杲暗卫射出的暗器。
三方交战,一片混乱。
魏子君用头上发簪撬开连接铁网的铁锁,三人得以解脱,影一和影二迅速又挑起新一波的战乱。
魏子君身体轻盈,靠着暗卫和守竹,拉着手里拿着袖箭的穆杲离开了混战区。
有人看见想要追杀,被影一一脚踢了回去。
魏子君夺过袖箭对着回廊上的灯笼一通乱射,灯坠光灭,黑灯瞎火,三方人的死活她都不管,先保住穆杲的命,自己得抓住这“从龙之功”。
她还拿了穆杲袖袋里的雾弹,狠狠地往地上一摔,浓浓的黑烟从四分五裂的碎片里爆发。
黑烟把三方人牢牢的困在黑暗里。
“大人,走,我们快走!”魏子君拉着穆杲就要往外冲。
但是,这一拉竟然没有拉动,她还被拽了一个踉跄。
她回头去看,对上穆杲认真的目光。
“王诚,你是不是忘记我们是来干什么的了?”穆杲问。
魏子君心思转的快,立刻道:“救人,救人,可大人,咱不应该去县衙喊人吗?”
穆杲:“去喊了人再回来,她们恐怕早就被转移了。”
“你查到他们在哪里了,对不对?”
“快带我去!”
“可是,您......”魏子君剩下的话被穆杲神色肃容一拜,给噎了回去。
只听见他说:
“我甘愿。”
魏子君双眸圆瞠,满眼的不可置信,喃喃开口:“若她们都是手上沾着人命的坏人呢?”
穆杲抬头目光清明,“自有律法惩治,但人命在永远在我之前。”
魏子君:“她们人如草芥,连亲生父母都曾不管,同您如隔着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