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偏房的门从里面被打开。
青丝被玉簪半束,远黛若羽,眸若星华,白纱遮面,妃色裙摇曳,似神女临凡,不见人间颜色。
一步步走向穆杲。
他呆呆地愣在原地。
“大人?”魏子君眉头皱着,“县令大人?”
“咳咳,”穆杲回神,“好好,你快去吧。”
守竹一手抱臂,一手摸着下巴“啧啧”两声,嘀咕着:“他这一去,还有那蓝珍什么事儿,这扶桑神女非他莫属。”
“王县丞一男子脱下那身灰扑扑的破旧衣袍,身姿竟然如此像女子,只是遗憾没看到他完整的面容,啧,也不知他有没有什么姊妹,真想看看啊,想必长得也是人间盛颜,似画中仙娥。”
魏子君按照宋主簿给出的位置,边走边骂:淦!老子在欢春楼都没穿过女装,为了报仇也是下了血本,若是失败,再见到干爹干娘也算是有交代了。
她一路别别扭扭的来到了陈参胭脂铺,亮出衙门的令牌,让陈参按照蓝珍的装扮来了一套,口脂、花钿、螺子黛,银叶耳坠自然没有,就用银杏耳坠凑合着吧,一切收拾妥当。
“银子去县衙找县令大人报,就说王县丞用的,他自然会明白。”魏子君带着面纱往外走。
“不!不!你等等,你让我画副画像挂在铺子里,这一切都免了!”陈参一面拦人一面招呼伙计去画坊喊画师过来。
去一边吧,挂画像是嫌我死的不够快吗,不行你再给我上柱香?魏子君暗骂,左手捏起一块碎银,弹落了柜面上满是胭脂盒的木架子。
乒呤乓啷——
稀里哗啦——
“啊!啊!我的上好的胭脂,我的银子啊!”
“快来!都过来接住,不要摔在地上啊!”
魏子君一副“扶桑神女”的打扮,明目张胆的走在街道上,那里人多她往那里去,那里热闹她往那里扎,她慢悠悠地走着,就走到了午时,揣着守竹给的银子,去了观曲县最好的鼎胜楼吃饭。
不是有钱吗?
吃吃吃。
老子吃穷你们。
魏子君自从是因为穆杲穿上了女装,心里就带着一股子怨气。
她在三楼最大的包厢里坐下,低头刚喝了一口蟹黄牛肉羹,旁边的凳子上就坐了一名女子。
“冒昧打扰,请姑娘不要见怪。”
声音入黄莺入耳,比欢春楼里的花娘都好听。
“嗯,你要不要也吃点,不要客气,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完。”魏子君抬头笑着说。
“你如此爽快,不亏是和我一样信奉扶桑神教的人。”对方吃了一口鱼肉。
“扶桑神教?”魏子君一脸惊讶,放下了手里的玉勺,“那是什么?我怎么没听过?”
“喜欢扶桑神女的人都喜欢呆的地方,银树红花,富贵逼人,是人间仙境。”对方一脸的神往。
她神秘莫测的凑过来,悄声道:“还能满足你的任何愿望。”
“真的?”
“当然!”
“我想变得更漂亮?”
“可以。”
“我想找个俊俏富有,还对我好的夫君?”
“可以。”
“那若是我想见到真正的扶桑神女呢?”
“没有问题!”对方从袖中拿出一对红丝银叶耳坠,“你放心,只要有这耳坠你就能进扶桑神教,进去对着扶桑神女祈愿,你的愿望自然会实现。”
“真的?”魏子君问。
“都是信奉扶桑神女的人,我能骗你吗?而且你长得如此仙姿绰约,肖像神女。”对方又从桌下递给魏子君一个纸条,“你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亲眼去看看我会不会骗你。”
魏子君接过纸条轻念了一句:春风坊,百里巷,千字灯笼。
“记住了吗?”对方问。
“记住了吗?”魏子君跟着重复。
“你在和谁说话?”那女子警惕地环顾包厢四周。
“我在问我自己,”魏子君道,她佯装没记住又看了一眼纸条,看着对方点点头,“这回记住了。”
“好。”那女子一把拿过纸条,单手手指一搓,纸条化作了齑粉,她抬手一扬飘散在了风里。
“不要告诉别人哦,这是我们的秘密,告诉了别人,扶桑神女会生气哦。”
“好的,我记住了。”魏子君乖巧的点点头。
“我们有缘,我有事就先走了,期待下次见面。”
“好。”魏子君点点头。
哐当——
窗棂开合,眨眼已不见影踪。
钓出来的鱼终于走了,魏子君想着那地址,她心里确定这顿饭并不是断头饭,心里终于安定,饭也吃得踏实了。
——
春风坊,位于观曲县的中心,与其他几个坊相邻。
却拥挤混乱,狭窄逼仄。
里面的小巷纵横交通,错综复杂。
百里巷就像它的名字一样不好找。
更不要说在各色眼花缭乱的灯笼中找到那两盏千字,正如它的名字一样,有千个字的灯笼。
对别人来说费心费力的事情,对魏子君来说易如反掌。
因为,那里就是暗娼聚集的地方,也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那里还有干爹留给她的一条密道。
五年前,自己就是从那条密道里逃出生天。
兜兜转转,今日,她重游故地,却故人难觅,亲人已去。
魏子君在鼎胜楼吃饱喝足后,还小憩了一会,她怕自己到得太快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申初出发。
酉时一刻,月初星微,高墙层层雪,却是百里巷最热闹的时候。
魏子君抬头看着千字灯笼,站在了暗黑的高门前,她心里嗤笑一声:真像一顶棺材。
抬手扣辅首。
门从里面打开,露出白纱遮面的女子,“你找谁?”
魏子君掌心朝上,一对红丝银坠,她轻声开口:“来拜见扶桑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