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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遇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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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坊,三名女子失踪。

这三名女子相熟,平日里就常结伴而行,无论是去衣衫店、胭脂铺还是书舍都是形影不离,因为三位姑娘走的近,原本散落在平安坊不同方向的三户人家也有了交集。

三名女子同时失踪,引起了平安坊众人的注意,尤其是年轻女子的恐慌,见事情已经压不下去,坊正这才不得不去县衙报了案。

县衙离平安坊的南侧最近。

精致的马车压着青石板路缓慢的前行。

有坊主在,自然用不到守竹指路,马车里烧着暖烘烘的火盆,穆杲一坐下,守竹就给他披上了金丝大氅。

“守竹,我都说了多少次不必如此讲究,马车里烧着火盆,我并不冷。”穆杲道。

守竹听了却摇了摇头,“主子,您是我主子,老爷也是我的主子,您这次出门前老爷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一定要照看好您。”

“您身子骨又弱,外面又不比北都,到处都是需要注意的地方,您审查完观曲县就要返程,我绝对得把您完好无损的交到老爷手里。”

守竹说着手里并不停下,他是点好了安神香,又拿出来一瓷碟的红参果,用雪白的锦帕细细的擦拭干净,还层层叠叠的摆出了一个花的样子送到穆杲面前。

穆杲只拿了一个就把瓷碟推回去,“你们也吃,我一个人用不了那么多。”

守竹知道主子平易近人,对下人从来没有什么架子,他心里叹了口气,就是因为如此老爷才不放心主子一个人出远门,主子心善在外面太容易被骗。

守竹知道主子的脾气,他伸手也拿了一个红参果慢慢吃着。

魏子君只是低着头,不敢四处打量。

穆杲看着缩在角落里的王诚,父亲的来信中只用寥寥几笔就描述了他的生平,只道此人可用,但是他总觉得此人给他的感觉不太像读书人。

他垂眸在心底轻笑一声,只不到半日,怕是难查端倪。

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王诚就只是王诚。

现在的王诚坐在马车一角,距离自己很远,离门口倒是很近,灰色的长袍已经磨出了线头,头上也只用一根发带简单的束着,身形瘦削又单薄,瞧着比守竹还要柔弱些,想必即使有父亲的资助,这么多年他一人无父无母,生活应该也是苦不堪言。

或许穷苦的人应该是有双瘦弱但有力的肩膀才好过活。

而且他应该是父亲的人。

思及此,穆杲把那丝疑虑压在深处,觉得自己应该对这位新上任的同僚多一些提点和关心。

“王县丞,想必你没有吃过这种果子,今日不妨也尝尝。”

他把瓷碟又往外推了推。

魏子君抬头诧异的看他一眼,连忙笑着拱手道:“如此,我就不跟县令大人客气了。”

穆杲点点头。

马车上气氛融洽起来。

魏子君心底松了一口气,手里捏着果子,小心的坐到车窗边,借着缝隙向外看。

平安坊的南侧是商户聚集的地方,街头上人来人往,街道平整宽敞,旁边店铺林立,各色各样的幌子在风中摇曳,远处隐约可以看到一面标有“蓝家鞋面”的红布幌子。

她从小在观曲县长大,却是生活在隐秘莫测的幽静小巷中,“欢春楼”是一家开在教坊司的花楼,但实际上是一家暗娼,在成片的院落里有花娘也有地下赌坊,干爹带着她在人声鼎沸的赌桌下面听骰子,在欢春楼,她像只年幼瘦小的小猫,在他们之间穿梭,帮他们传递着消息。

嘶——

短暂而尖锐的马鸣声!

随即,魏子君手里的果子滑落,她双手紧紧抓住车窗才堪堪止住了身体的倒仰。

守竹领着她的衣领往穆杲身侧一扔,只留下一句话“保护好大人!”就旋身而出。

“县令大人,救命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几乎和守竹的声音同时响起。

这时,他们的马车已经离那家“蓝家鞋面”的红布幌子不远。

魏子君意识到他们可能被人拦着了马车。

她已经把头探出去想确认心中的猜测,但没想到四周突然传来一阵疯狂的喊叫,本来停下脚步准备看热闹的百姓纷纷向两侧躲,人群里让出一条道。

衙役很快钳制住那名拦着的男子,坊主看清他的面容后立刻跺脚怒骂了一声“糊涂!”

转身跑到马车边,“县令大人,外面拦车的正是失踪者蓝珍的父亲。”

马车外围已经形成了一大片空地,魏子君观察了几息转头对穆杲道:“大人,外面没有危险。”

穆杲点点头,对他温和的一笑,“多谢王县丞护我。”

魏子君一拱手率先下了马车,一眼没看见守竹,就自觉的站在车辕旁,等着穆杲下车。

穆杲躬身下车,以为外面是守竹,自然的向外伸出了手。

正好落在魏子君眼前,她呆愣片刻,立刻握住又扶着穆杲的小手臂,想扶着他下来。

手掌相触,手下是粗砺的茧子,摩擦着他的掌心,穆杲知道这不是守竹,他身体瞬间僵硬,心跳加速,呼吸有些急促,他想撤回已经来不及,因为王诚已经扶上了他的手臂。

这一刻,魏子君和穆杲都僵在原地,魏子君僵硬是因为她感受到了穆杲的身体紧绷,还有微微有些颤动,明白这个人不习惯与人身体的接触,伸手估计是把自己错认成了守竹。

她反应过来,立刻将手收回,往后退开一步一拱手,“属下越矩,还请县令大人见谅。”

这僵持的几息,守竹已经强硬的制服了那名发狂的民妇,他不知摘得哪家商铺的幌子,把那妇人紧紧缠住,还用布条堵住了她的嘴。

“欸,这不是蓝珍的母亲吗?”坊主拨开那妇人蓬乱的头发,“怎么几日不见,你们夫妻就成了这副样子?”

穆杲稳住呼吸缓了片刻,自己跳下了马车。

魏子君跟在他身后,目光越过他,认真端详着跪在地上的夫妇,面容枯槁、神色悲苦,半白的头发更是让人感受到他们在备受折磨。

她拧眉看着,蓝母这是因为疯了?

但是她不像蓝父看起来那么消瘦,反而看起来有些富态,脸上也只是有些细纹,虽然她的目光涣散,现在还在疯狂的挣扎。

欢春楼里,有人装疯,有人装傻。

有人真疯但是却有不同,她见过有人向干娘买毒药,不久后,有人突然之间就疯了,神态癫狂,举止怪异最后被扔进了乱坟岗。

蓝母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突然之间疯了,但她是被蓝父相顾的好也不无可能。

穆杲对张海轻轻摆了摆手。

蓝父感觉到压在自己脖颈的利刃被挪开,此时,他才颤颤巍巍地开口:“大人,大人,求您救救小女吧!”

有明眼人一看新县令这是要当街问询,大家都又悄悄的围了上来,站在街边巷尾观望,一时间本来开阔的道路上已经变得十分拥挤。

“主子,我们还是把他们带回衙门吧,”守竹把那妇人扔给衙役,几步走到穆杲身前,抽出软剑一横,“这里实在是不安全。”

魏子君也适时的站了出来,用单薄的身体挡住穆杲的另一侧。

穆杲不动声色的看他一眼,转眸看向跪在地上的夫妇二人,声音陡然一提:“昨日坊主已报案,你现在就把就把蓝珍失踪的详情道来。”

“大人,我女儿蓝珍消失于五日前,她失踪当日我就上报了坊主,坊主带人搜寻了五日都没有结果,我迫不得已才拦了大人您的马车啊。”蓝父对着穆杲磕头道。

“无事,你继续讲蓝珍。”穆杲道。

“五日前,午正,蔡瑶瑶上门找蓝珍说两人约好一起去平安坊东侧的胭脂铺,因她俩经常同去我和她娘就没有阻拦,未时,我家娘子做好了饭菜同我等到申时,蓝珍也没回来,我就找去蔡家,才发现蔡瑶瑶也同样没回来。”

蓝父语气有些激动,声音里沙哑,“然后,我又找去平安坊北侧周家,蓝珍同周家的周翠翠也很要好。”

他抹了一把泪,“可周父却说周翠翠午时前就出去了,他还一脸的不屑说她们饿了自然会自己回家。”

“我和我家娘子担心不已,立刻上报了坊主,但是......”蓝父已经泣不成声,“大人,求您......让衙役们再去找找吧。”

时间退回到半刻前,在蓝父向穆杲开始向哭诉的时候,穆杲轻轻推了一把魏子君,他压低声音道:“你去前面蓝家商铺看看。”

他话音刚落,就有暗卫落下,取代了魏子君的位置。

等她回来时,蓝父已经说完,抱着他家娘子,两人跪在地上哽咽。

穆杲见她回来,道:“张海,宋全你们两人先去胭脂铺核查,我带着王超,李虎继续去蔡家。”

“蓝父,你们夫妻二人先回家等候消息,”穆杲看着蓝父已经哭得说不出话,道:“我会尽力,三日后必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这话听得魏子君真想在他脸上踩两脚,撕碎他虚伪的假面,让百姓们都看清楚他和他父亲的真面目。

但她不动声色的转身,跟在后面上了马车。

之前的红参果已经从桌面归落,守竹利落的收拾干净,又从木桌抽屉里拿出几个色泽鲜亮的蜜橘,细细地去掉上面的白丝,放在几乎完整的橘皮上边,递给了他家主子。

穆杲知道自己说多无用,索性只拿了一个,就又推到中间,示意他们也吃,并问道:

“你去店铺中可有什么发现?”

魏子君正襟危坐,认真的回答:

“他们家前面是卖鞋面的店铺,后面是生活的院子,我先去了蓝珍父母的卧房,拥挤狭窄里面堆满了各种针线和布料,并无异常之处,之后我就去了蓝珍的房间。”

魏子君想了想,“她的房间干净整洁,还有个漂亮华丽的梳妆台,不过,妆匣里的新口脂还有两盒,正用的那盒也被她放在角落,看起来并不喜欢用,那她为何要同蔡瑶瑶去胭脂铺?”

穆杲点点头,问道:“可还有其他异常之处?”

魏子君小心把手伸进怀里。

守竹见她掏出一个木刺,有手指般长短,发簪般粗细,上宽下窄。

他用手指捏着放在鼻下闻了闻,立刻道:“有明显的血腥气。”

穆杲用锦帕捏住木刺看了半晌,又从马车右侧取出一个木盒,里面放着笔墨纸砚,他不假人手,自己用墨条在砚台上研磨出墨汁,把那木条在砚台里滚了一圈,再用一根细绳吊着宽的那端,看着墨汁一滴一滴落到砚台里。

直到木刺上不再染着墨汁,魏子君见他又用雪白的帕子一擦,是一根干干净净的木刺?

她的目光一直没离开穆杲的手,顺着他修长如玉的手指往上,衣袖露出的手腕处有一个短小的抓痕。

拢在袖子里的手指不自觉的动了动,仿佛指尖还残留着洗不掉的血腥,连带着身体也不舒服起来,心中的杀意翻涌想着如何割破那手腕,划开血管看着穆杲全身血流干的快意。

魏子君的目光太过灼热,穆杲想忽视掉都难,他曲指叩了叩桌面,低声问道:“王县丞,你有什么疑问?”

对方立刻弯了眉眼,“大人英明聪慧,定然发现了这木刺的怪异。”

穆杲把手不着痕迹的往旁边的大氅里缩了缩,问他:“你是在何处发现的木刺?”

“还是在妆匣里,”魏子君觉得显然是被父母娇养着,这本应该出现在山野林间的木刺就显得十分突兀和古怪,“这东西可与她失踪有关?”

“嗯,极有可能。”

“方才我用仵作之法确定了上面的血就是人血。”

“守竹能轻易的闻出来,证明这木刺里面已经浸透了血腥,只是表面又被涂上了红漆所以不易发现。”

“不过有人应是经常使用这木刺做穿刺的动作,木刺尖端的红漆有细微脱落,露出上面属于人血的黑褐色,这是其一。”

“这漆没有用油脂,红漆并不防水,但墨汁沾染在表面,说明木刺的内里已经吸饱了血。”

“动物血液粘稠,吸收不均匀,木刺会被染上斑驳的墨色。”

“但是我用帕子轻轻吸掉墨汁,木刺表面连半点墨色也无,再次说明是人血。”

“这东西与她华丽的妆台不符,应该是有人故意让她看到的。”

魏子君顺着他的话推测木刺的作用,“这东西太短太小,明显不是杀人的凶器,但是却可以轻易的穿刺皮肤,它被用来下毒还是用来折磨人?”

“上面没毒。”守竹肯定的说。

“如果不是用于伤害,”魏子君拉长了调子,有意引起穆杲的注意,见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笑着说道:“那就有可能是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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