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六，是乐澄与伯约商定她留在弱水殿文吏府的最后一日。

自从伯约得知洛砚辞批示完她的请辞文书，再没有将新的文书交乐澄处理，但洛砚辞一直没有明示她的交接仙吏。

散值前，如履薄冰的伯约不得不再去面见自家殿主。

乐澄得知伯约去找洛砚辞，想着也许以后都再无机会与洛砚辞见面，于是带上她整理好的交接文书，也前往了东配殿。

自从那日洛砚辞当着她的面批示完她的请辞文书后，洛砚辞都没有再见她。

但她想与他做一次最后的告别。

“他之前负责的与枢密府傀儡相关的文书以后直接交给本座，其余的，你跟进处理。

“本座不想再见到他，你记得与他对接清楚。

“他要走可以，弱水殿里的东西，一律不可让他带走。”

手持文书的乐澄站在殿外，听着殿内传出的充满厌恶的吩咐，垂下了长睫。

其实，他不说，她也感觉到了他不想再见她。

只是她还怀有侥幸罢了。

乐澄没有再上前，沿着来时路，回到北厅，等待伯约来找她。

伯约也没有想过对待仙吏向来大度的殿主这次竟然如此小气，还刻意叮嘱他监督乐澄交接清楚公物。

只觉得老脸没地搁的伯约迫于无奈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尴尬地站在北厅，看见乐澄打算将元宝也带走，面带难色出声：“乐澄……殿主说它一直喝的弱水殿的水，便是公物，不能带走……”

乐澄手中动作一顿，勉强笑了笑，温声道：“好。”

除了元宝，乐澄也没有太多想要带走的个人物品。

交接完，伯约提醒她：“今日左右已无事，你去财吏府与吏司府办完后续流程后，可以提前散值。”

“多谢府主。”

伯约想再多说点什么，比如以后也要常联系，成婚记得通知他去喝杯喜酒诸如此类的话，但他清楚乐澄并不是喜欢透露自己隐私的仙子。

见乐澄情绪不高，伯约最终什么都没说，对着在书架前整理余下已经完成文书的乐澄背影叹了口气，将仍需跟进的文书带回南厅。

不多时，乐澄将文书全部分类整理好，送往天禄阁存档。

出来后，她路过庭院时，遇到了眺望殿外夕阳的虞柠歌。

乐澄迟疑是否要主动上前打招呼之际，虞柠歌转过身对她微微一笑：“乐澄灵君，除去鼬妖一事还未来得及向你道谢。”

乐澄朝其垂首行了一礼。

虞柠歌见她脸色不佳，走到近处，声音温和：“听说你已经请辞。若是因为本君与司水道君的婚约而决定离开弱水殿，本君觉得完全没有必要……”

“不是。”至今不知如何面对司风道君的乐澄急忙否认。

看见落落大方的虞柠歌，乐澄便会羞愧感溢满全身。

乐澄神色躲闪，不再看她，“小仙还有事，先行离开，还请司风道君见谅。”

快步逃离庭院后，乐澄没有再回文吏府，她担心遇见闻语他们，不知道要如何与他们道别。

当日，乐澄去过吏司府，归还完弱水殿仙吏的宣牌，直接离开了弱水殿。

她第一次迎着晚霞回到自己的洞府。

姜羡安是一个眦睚必报的人。

她已经查过，当日与他一同出现在一品轩的公子是平曲华氏的少主华辛。

华氏是修道界的世家大族，族中仙神虽未入九重天，却是为凌霄宫做事。

以锻造法器为名的华家，为兵马司的天兵天将持用法器提供的世家之一。

近年来，姜家日益落败，锻炼出的青铜江河日下。

前段时间，姜家好不容易入选弱水殿枢密府战斗傀儡青铜原料供应商贾之一，但被乐澄看见后又将其替换掉。

没有营收的姜羡安又想法子去攀附平曲华家，与华辛见面想必便是想向其出售自家青铜。

好巧不巧，乐澄那日遇见蔡金与杨子龙强迫凡人女子讨好华家少主，出手搅黄了姜羡安的宴请。姜羡安此番定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回到茅草小院，乐澄本想收拾一番，但举目望去，才惊觉这里其实并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

明日前往姜家，她已然处于被动。

不过好在，她已经离开弱水殿，在洛砚辞那里依旧是一名未曾欺骗过他的仙子。

纵使他们此生不会再彼此相视见面，她也满足了。

乐澄面对空荡荡的茅草屋，苦笑过后，盘膝打坐。

东配殿里，清香徐徐，玉案上铺就着半丈之长的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