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历经无数烦心事的洛砚辞收到乐澄的请辞文书时,脑海里短暂地仿佛被清空。
乐澄竟然要请辞?乐澄竟然要请辞?乐澄竟然要请辞!
当初还说什么只要他不辞退自己,就会一直留在弱水殿!
他遭遇了那么多事,乐澄却急不可耐要抛弃他!
走就走,弱水殿不缺他一个仙吏!
洛砚辞眼尾微红,赌气般抬手毫不犹豫提起朱笔画下龙飞凤舞的“同意”二字。
伯约抱着一摞文书走出东配殿时还恍惚自家殿主竟然什么都没问。
不过,伯约没有来得及放空想象,便被洛砚辞叫住:
“等等……方才批示完的文书里有一份可能有点儿问题……把它们先全部送回来。”
略显干涩的声音里透着半分儿别扭的生硬。
洛砚辞从不会说模糊不清的判断,这话若非伯约亲耳所闻,他一定不会相信此话出自自家殿主之口。
更何况,洛砚辞批示的文书从未出现过差错。
能够让他宁愿承认自己批示有错的那份文书只可能是乐澄的请辞文书了。
“是。”伯约恭恭敬敬回头将几十份文书端回玉案,装作毫不知情问:“可需要小仙帮忙找出那份文书?”
“不用,先都放这儿吧。本座晚些找出后再通知你来取。”心情郁闷的洛砚辞眉头一蹙,想起那夜的事,追问:“白州城水神观的事查的如何了?”
“小仙还在查……小仙斗胆相问,不知殿主为何要查那夜去过水神观的女子?”伯约额间冷汗直冒。好在没有端着文书,否则怕是要手不稳。
洛砚辞目光微闪,“因为那夜有一位女子……试图谋害本座。”可惜他不想让乐澄得知那夜的意外,否则他更想让乐澄去追查那可恶的女子!毕竟乐澄办事最是靠谱。
“原来如此。小仙定当加急追查!”伯约心中这下更加冰凉。
自家殿主已经是九重天第一武神官,那女子意图刺杀洛砚辞,最终还能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跑,定然法力不凡,怪不得他查不到任何线索……
伯约走后,洛砚辞从面前整整齐齐堆叠在一起的文书里准确无误将乐澄那份请辞文书单独抽取出来,将其收起放置到一旁的锦盒里。
乐澄在请辞文书里写明因为想专注术法上的修道所以才要请辞。
难道是因为上次在人间他没有及时反应躲避鼬妖,他还说了他的缘故?
这段时间因为虞柠歌设局,他与乐澄起了几次争执,那夜说话语气确实重了些。
他了解乐澄,他不会骗他的。
这次收服鼬妖,他还受了伤,想必是觉得自己术法修道上退步了!
乐澄毕竟在他身边当值一百八十五年,他身为她的上司,理应帮助他度过难关才是!
如此一想,洛砚辞心中的火气消了大半,开始思考如何短期内让乐澄提升法力。
当日起,每至饭点,乐澄都会被洛砚辞叫去西配殿,在其冷淡表示“一道用餐”的要求下,吃许多奇怪的丸子,喝苦涩的汤水。
连吃三天后,乐澄在处理文书时,白纸黑字上被晕染了嫣红的血滴。
她罕见地流起鼻血,慌忙去止血。
本要外发的文书自然不能再用,乐澄内疚地重新写了一份文书,拿着它去东配殿找洛砚辞,打算向他道歉请其重新批示下。
顺便再问下自己的请辞文书批示一事。
今日早间合议阁里她问过伯约,伯约当时回复说可能是殿主这几日事务繁忙,尚未来得及处理文书。
她虽然没有搭理不知怎么找到她灵镜联系密语的姜羡安,但这两日,姜羡安发来的消息越发频繁。
乐澄没有直接进东配殿,今日上午,虞柠歌来弱水殿找洛砚辞,一直未曾离开。
“本君听说你私下找天医殿殿主购买了不少名贵丹药送到这里,莫不是给你那位要请辞的乐澄灵君吃?”
“与你何干。”
虞柠歌灵动的双眸微转,察觉到殿外的人,念及洛砚辞当日还是前往了不咸山,决定再帮他一回,忍住翻白眼的举止,笑问:“你莫不是喜欢她?不想她离开弱水殿?”
殿内盈盈笑语让殿外的乐澄心中一紧。
原来他已经看到自己的请辞文书。
可是他并没有批示它……
“绝无可能!”
意料之中的果断否决声让乐澄悄悄升起的一丝希望湮灭,眸色霎那间黯淡下去。
东配殿里,同样意识到乐澄站在殿外的洛砚辞莫名有些慌乱,生怕被乐澄误会自己心思不正,再度吓跑对方,刻意补充道:“乐澄可是仙子!本座又不是断袖!”
虞柠歌若有所思点点头:“哦……是吗?”
洛砚辞懒得再搭理莫名其妙的虞柠歌,让她连同她的棋盘都挪去公舍,随后出声叫乐澄进殿。
洛砚辞并没有多问为何乐澄重新送了一份文书来,浏览后确认内容没有问题抬手批示后将其归还给她。
见她没走,洛砚辞放下朱笔,问起:“还有事?”
乐澄抿抿唇:“是。”
洛砚辞抬眸注视她,等她开口。
乐澄组织措辞后微微凝眉说:“殿主,小仙的伤势已恢复,无需再食用丹药。您其实不必再破费。另外,三日前小仙上交的请辞文书,还请您尽快批示。”
“好!”洛砚辞听着乐澄毫无眷恋的话语,脸色越来越差。
就这么想离开这里是吧?!
走了就别想再回来!
五脏六腑的气血翻涌,洛砚辞忍着喉间的一丝腥味,当场取出乐澄的文书,提笔批示,第一次将文书扔向她。
从未见洛砚辞发这么大火的乐澄唇色一白,鼻尖止不住冒出一股酸意,她弯下腰捡起自己的请辞文书,轻声道了谢,藏起一句抱歉,离开了东配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