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早间乐澄在合议阁询问伯约她的请辞文书批示进度时,文吏府最受司水道君重用的仙吏要请辞的消息就已经传出去。
下午,司水道君在东配殿对乐澄发火的声音,恰巧被前来述职的枢密府府主听见。
于是这日散值前,弱水殿已经传出自家殿主不满短短数月屡次告假的乐澄灵君,在东配殿大发雷霆,后者主动请辞的谣言来。
从东配殿怅然若失出来后,乐澄并没有心思去关心那些传闻。
她回到文吏府北厅时,案桌上放有一封书信。
信封上的落款是临淄姜氏。
乐澄神色一变,慌忙打开信封,里面并无内容,唯有一颗珍珠般大小的棕色丹药。
是她每月例行转送给乐幼宜的丹药。
姜羡安是在用乐幼宜威胁她!他用这颗丹药告诉她——他很清楚她还是在意乐幼宜的生死!
乐澄自然是无法真的不管乐幼宜生死。
毕竟她是在她的喂养下活着离开姜家的。乐幼宜对乐澄从未有过好脸色,可是她有什么资格要求她给自己好脸色看呢?
她于乐幼宜而言,一直都是累赘,是毫无用处的女儿。
纵使乐幼宜不是一位好母亲,但她也未曾杀人放火,乐澄无法忽视她的生死。
少顷,灵镜再次亮起。
【姜羡安:老子知道你能看到,你想躲着,可以。不过,你再这么躲下去,怕是你娘可就活不到明日了。】
乐澄紧闭着双唇,发苦的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她闭了闭眼睛,复又对着灵镜写下:
【乐澄:三日后巳初,我会回去。】
对面很快给了回复:
【姜羡安:老子在姜家等你,三日后若是见不到你,老子可不敢保证那臭婆娘还能见到你。】
乐澄没再回复姜羡安,厌恶地收起灵镜,带着洛砚辞批示完的请辞文书去隔壁找伯约谈后续交接事宜。
伯约看到洛砚辞已经批示完请辞文书后吃了一惊。
洛砚辞并未通知他。
按照惯例,洛砚辞批准文吏府仙吏请辞文书后都会通知他安排仙吏接手对方的职责。
如今洛砚辞什么话都没有传给伯约,他根本不敢随便安排仙吏去做乐澄手中的活。
毕竟乐澄负责的内容都非普通事宜——枢密府核心傀儡项目,弱水殿殿主行程安排、文书草拟等,每一项都不是寻常仙吏可以直接接手的。
伯约只得表示他还要请示下洛砚辞,请乐澄先暂时继续手中的职务。
对此,乐澄并无异议,反正近来手中职务并不多,只需要将每日处理的事宜做好记录,方便后续交接给新的仙吏继续跟进即可。
文吏府仙吏是对乐澄请辞一事表现最为伤心的。
他们皆从未想过乐澄会离开弱水殿,更无法想象她离开后他们的日子会如何。
晚间,闻语来找乐澄时,心情十分低落。
倒是乐澄主动含笑把她所了解的洛砚辞的爱好与习惯一一详细告诉她。
此前,因为闻语协吏的身份,他们都没有把这些事宜告诉她。乐澄虽然有心教她,但因职务繁忙,一直未曾有机会告诉她。
无论闻语最终会留在哪一府,她此刻身在文吏府,乐澄便认为作为文吏府仙吏一员的闻语应该有权利选择是否要学习与了解这些。
期间,实在想不出为何乐澄从人间回来后便提出请辞的闻语几度犹豫。
那夜他们还一道游玩,一切还都好好的。
当乐澄介绍完后洛砚辞对于笔墨纸砚的要求后,闻语忍不住问起:“乐橙灵君你有喜欢的道友了吗?”
话落,乐澄脸上挂着的淡淡笑容微微一滞。
她当然有喜欢的道友,只是那个名字永远也不可明说。
乐澄目光微敛,没有否认:“有。”
闻语:“那乐澄灵君与她有婚约了吗?不会突然之间提出请辞就是因为这事吧?”
当然不可能有婚约,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欢他已经一百九十八年。
况且,他已经有婚约,对方还是九重天第一神女。
不过……这倒是一个借口,往后还会有道友问起她为何忽然要请辞离开弱水殿。
乐澄:“嗯。”
决定与伴侣同游四海而请辞的仙吏在九重天各殿都不罕见。
但得知乐澄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离开弱水殿的,闻语还是为她感到惋惜。
同一时刻,一墙之隔的洛砚辞在听到乐澄肯定的回答后目光一沉。
乐澄已经有喜欢的道侣了?!
难道就是那日出现在他家照顾他的那位仙女?
听不下去的司水道君将伯约先前拿来的请辞文书几乎捏成了一团废纸,转身径直返回东配殿。
他都已经这么决绝要离开弱水殿了。
亏你还想着与他再交谈、挽留他!
为了可笑的情爱、为了一位半途中结识的姿色平平的陌生道侣,他竟然要放弃目前拥有的这一切!
就让他日后后悔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