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巳节,铺州这一带最热闹的节日之一。与普通的节日不一样,上巳节不是一天二天,而是一段时期。
因为各地气候不一样,所以上巳节没有一个官方的固定的时期。从初雪融化到新草再生的每一个晴天都是上巳节。铺州不偏南也不偏北,气候温凉这一带的上巳节从农历三月的第六个晴天开始,到三月的第十三个的晴天结束。
在这一段时间,女儿家会和丈夫回娘家,如果是未出嫁的姑娘便会结伴踏青出游。所以对于恩爱的夫妻来说三月的第六个晴天是他们春天的七夕。
上一次他们没待这么久,铺州连续下了几天雨夹雪,第六个晴天来之前,他们去了五城楼,所以他们没过铺州的上巳节。
正常而言,铺州作为离匈奴最近的战区,会有一条专门的道路桥梁用来保障军事补给线和交通要道的畅通。大部分这种道路都会比较隐蔽,最基本的一点便是不能轻易被敌军所知,否则在关键时期断了军饷,后果将不堪设想。
可铺州不仅没有军事补给线,交通要道也只是普通驿道,来去十分不便。
其实军线以前有,只不过现在似有似无。铺州经济最近几年有所发展,加上匈奴这几年没什么大动静,便有不少人提议军线没用,朝延便顺势把原来的军线做了驿道,将西城那条较宽的街道改成了补给线。没战事的时候,街道两旁便能做生意。可这说的好听点,叫增强隐蔽性。说的不好听,那就是和没有一样。
上一次梦境庄起知道了这点,终于明白匈奴是怎么在那么短时间扫平铺州城。虽然这里的兵力不多,但也不算很少,按正常来说,撑一两个月等待援军,不至于会让匈奴直捣五城楼。
可这里不仅没有最基本的军事设施,在朝延攻改掉那条等军线后,有的时候连军响都没有。
幸好这里的百姓还好,后方接济不过来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会拿出一些东西,紧张时靠着那些粮食咬咬牙也能撑几天。
庄家在五城楼也有驻兵,可不多,只是代表中央充当带领引领作用。其他剩下的都是当地的兵,不论是领军的处事和作战策略,还是军队的整体素质,和他们比起来完全是小巫见大巫,更何况是与匈奴打。不仅如此,庄起后来才知道,在战争发生之前,五城楼的军队还进行了一次大换血。
朝廷美名其曰,驻军多年作战辛苦,将经年累月训练出来的士兵解甲归田。然后再从南方要来一批种田的老农,让他们放下锄头,拿起刀剑,上场杀敌。
平时杀鸡杀狗都要默念几句的老夫在战场上当然是白白送死。男人战死沙场,十几万家庭家破人亡。死的人越多,庄起的罪过越大。
加上朝延翻起几件陈年旧事,为庄家判护的人双双入狱。一封被违造的私通信被发现在庄老将军的书房,成了最后的宣判。
朝延震怒,为振压蓟门的判军大规模征兵。那些之前被放归田园的精军良将重新拿起武器,对准的却是自己人。
匈奴在前面苦苦紧逼,身后是中央派来振压他们的宋兵,家里传来死迅,庄起夹在中间,举棋不定。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庄起不可能回头,也不会回头。他们唯一的敌人是匈奴,手上沾上的不能是自己人的血,就算死也得死在敌人手下。死亡得在战场,不能在家乡。
庄起没选择和宋军打,他第一次没有作计划,直接上场和匈奴猛刚了一场。
大雪封山,镇压叛军的军队冻得瑟瑟发抖。雪山南的军队已经主动放下了武器,往北走却没见到其实叛军的影子。
俘虏的人说是他们上场杀敌去了,宋军只道,大概已经与匈奴同流合污了。
雪山以北,白云之下。
崔膗默默把剑收入鞘。他看见白茫茫的大雪上,尸横遍野地躺着一往无尽的人,鲜血染红白色的雪。
崔膗蹲下身,那些死去的人长着和他一样柔和的五官,被冻得发紫的皮肤仍然掩盖不了他们的土地的棕黄色。
他们不付吹灰之力就镇压了叛乱,因为那些叛军死在了敌人的刀下。
今年的上巳节格外的准。三月初三刚好是初雪融化的第六个晴天。
再来一次,他们也过得懒散。想这没啥好担心,便想再待几天走。
大街上张灯结彩,灯火通明。从城楼往下看,家家户户挂起彩灯,续成一条看不清尽头的光线。
有这样的好日子,陈念当然闲不住。虽然身上没几个银子,走在街上饱饱眼福也是够的。李轻也硬生生被他拽出来。
今年街上的人格外的多,许多都是和他们一样的士兵,路上走几眼就能碰到眼熟的。
铺州上巳节如此流行的原因有许多,最为官方称道的是,在很早以前,溱水洧水流过此地,年轻男女在水两岸传唱蒹葭,造就了不少佳话。
后来溱洧水滔滔,两岸的所谓伊人总难见,歌声便从在水一方,变成了现在互赠芍药情意绵长的《溱洧》。
楼台上,歌女正在唱这首曲子,士与女,方秉蕑兮。
女曰:“观乎?”士曰:“既且。”
他们刚好走过那间楼台,风会侧头笑问:“下一句是什么。”
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另一边有人唱道。
许季笑着说:“看来不用我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