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这几天也过得快活，带着身上的几个银子到处乱逛。要不是因为长相，走在街上活像个地痞流氓。寒冬腊月，能出来的人本就不多，他却能找到每一处热闹的地方。

酒场赌场，勾栏瓦舍都是尔尔，真正厉害的是他能混在当地人比下棋，搓麻将。

风会有时候怀疑他是不是和庄起一样，重活了一次。

可能是在军营里待久了，他搓麻将的手艺完全不复当年，被一群老大爷虐的哭。

那些大爷看他越挫越勇，好心提醒。陈念却完全不理人情，摸着口袋里仅剩的几两银子，义愤填膺，再来一局。

最后当然输得一塌涂地。

赚的最多的大爷拍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你还得再练。”

他正准备转身，又补上一句：“下次你打牌记得叫上我。”

另一个大爷道：“还有我。”

站在一旁看牌的人也拍拍他肩道：“别跟他们打，下次跟我打，我比较菜。”

……

真是，果然老头不是谁都能惹的，幸好他还有一个能惹得起的老头。

李轻瞥了他一眼道：“又去打牌了？”

陈念有些无奈，面露惨状向他诉苦，打了这么多年仗第一次满盘皆输。

李轻把他扒拉开，不禁道：“术业有专攻，别用你的一时兴起挑战别人的专业。”

“想当年我也是打遍天下无敌手，怎么能沦落到这种地步？”

李轻道：“没事，等你老了也不迟。”

陈念道：“看来还是我太年轻的错了。”

李轻道：“应该是，毕竟你还是个小孩。”

陈念笑了一下，继续倒在他身上：“李老头，你的小孩好像有点死了。”

李轻拍拍他的背道：“没事，我再去养一个。”

崔膗叫他们去喝酒，李轻还有点事，说了句不去便走了。

陈念迎面撞上周南，他一把将人拽过来。

周南被他拽的猝不及防，而且他真不理解这人为什么这么喜欢勾肩搭背，每次还老压着他身上，欺负他矮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啊。

周南一把推开他道：“有什么事？”

“能不能借我点钱？”陈念难得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周南也知道他最近沉迷于麻将，这钱是断不能借给他，可如果直接拒绝，一会儿恐怕会被他缠着。

他想了一会儿道：“我的钱不在这，晚些时候再给你。”

陈念果然不介意，赶紧道，“好好，能借就行，我就知道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从现在开始，我们之间不分彼此。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告诉兄弟我。我上刀山下火海都给你解决。”

周南害怕他再说下去，等会把自己拉到哪个地方去结拜了，找了个借口赶紧溜走。

这里的冬天虽然不比蓟门，也不比雪山。但温度也低，一群人围在屋子里不愿意出去。

许季虽然感受不到温度,但双手捧着碗热水，也觉得热乎。

崔膗心里虽然不想让他们喝掉自己的酒，又忍不住拿出来炫耀。可这酒只要一拿出来，哪有不喝的道理。几杯下去，几十年的就没了。

不过他也喝得尽兴，这酒香醇，不容易醉，回味还有些甘甜。

庄起难得没有一杯就倒，陪着他们喝了几杯。周南见状也边忍不住饮了几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人比较多，热闹。

崔膗竟然把他埋在地下的第一壶酒也端了出来，上一个梦境，陈念求了他无数次都没喝到的酒，就这样被他迷迷糊糊的端出来了。

台上，崔膗搂着庄起的肩吹嘘：“这酒你可能这辈子都尝不到，看在你千里迢迢从蓟门跑来这投靠我的份上，我勉为其难，拿出来给你尝尝。”

这么低度数的酒，庄起竟然还是喝醉了，他抢过他的酒壶就道：“什么破酒？我才不喝。”

崔膗揍了他一拳，笑道：“好好好，这你说的是吧，等会我端出来的时候你可别眼巴巴地瞧着。”说着便把他的好酒一股脑的倒庄起杯子里。动作之大，不禁把酒洒出了许多。

风会拿着酒杯笑，不知道这人醒了看到酒空了会怎么样。还有这酒都没度数，庄起那家伙竟然还能醉成那样，风会两辈子都没见过像他这样的人。

这话还是说的太满了，风会走下台才注意到，角落里的许季已经醉倒了，也不知道他喝了几杯，桌子上横七竖八倒了几个杯子，趴在桌上的手还握着一个。

“你过来一下。”许季模模糊糊向他招手。

许季曾经说过，他不喜欢喝酒，因为酒会让人醉，一醉便分不清梦境和现实。这是他第二次在风会面前喝酒，第一次是送他银手镯的时候。

风会在军里有个名号，叫醉不倒。不论喝多烈的酒，喝多少杯，他都醉不倒。行军打仗这么多年，他喝过无数种酒，无论哪一种酒，都有一种特征，喝起来都是刺激的，这种刺激在别人那里是醉，在他这里是清醒。每喝一口，都会清醒一分。

他仿佛永远是清醒的。

风会坐到他旁边，等着他下一个命令。许季却迟迟没有动静。

“不说话？那为什么要叫我过来？”风会拿走他紧握的酒杯。

“你站得太远了，我看不清。”

风会笑了，许季就是这样，单纯的直白，明明很会表达诉求，却看不出他真正的诉求。

“你为什么要把我看清楚。”风会道。他知道，清醒的时候得不到答案，可醉的时候能得到一个模糊的回应。这就够了，毕竟他可以永远保持清醒，等待许季醉的机会。

“因为你好看。”许季抚上他的脸轻轻的笑了。“因为你长得特别特别好看。”

如果他照照镜子，就会发现，他这句话说的其实是他自己。

风会握住他的手，坐在他身边，低声道：“手好凉。”

如果许季没醉，那他一定会说，没关系，他不怕冷。可是他醉了，他有权利诉说自己内心的想法。

“那你能不能帮我捂热一下？坐在这里好冷，我整个人都好冷。”

“知道了。”风会娴熟地把他抱住。从旁人看来，这只是兄弟间亲密的动作，没有任何的不妥。

可风会知道，这是现在他和许季最亲密的距离。再近一点不行，再远一点也不行。他身旁的人喜欢慢慢来，他便会陪着他慢慢来。

欲望与感情不一样，有人喜欢把它们混为一谈，这也不是没有道理。喜欢一个人便会想无穷无尽的占有他，无时无刻不把他抱在怀里，最好能让他永远离不开自己，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人。

可感情不一样，它是理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