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后的晚风有些闷热。
成溯挎着那只格外重的包,和程堃并肩走去她家。
程堃似乎也给梁宽发完了信息。
她收起手机,成溯看她一眼,问:“联系上了?”
“还没回。”程堃说。
“你和骆部长是室友?”程堃忽地问。
成溯:“是。”
“他人怎么样?”
成溯双手插在口袋,看路上延绵不绝的灯,思考一瞬。
“还可以。”
“为什么问这个?”成溯扭头看她,又嗅到了一股极浅的桂花味。
她为什么如此偏爱桂花?
“没什么。”程堃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听到这个回复,成溯转头多看了她两眼。
临近小区时,成溯的手机响了。
【?你人呢?】
丰子维在群里艾特他。
成溯回了个问号。
【不在这?】
【照片.jpg】
他拍了张餐厅的图发到群里。
成溯眉头蹙起:【骆宇天叫的你?】
储云洲:【哦,不止,我也在。】
储云洲的消息也跳了出来。
成溯沉默以对。
果然是场鸿门宴。
丰子维:【话说丰子维到底跑哪儿去了?】
成溯:【追一个女生出去了。】
成溯回,巧妙转移视线。
当然,也是实事求是。
丰子维:【?】
储云洲:【女生?】
丰子维:【那你呢?回寝了?】
成溯:【看情况再说。】
成溯发完这最后一句话,便打开手机静音,息了屏。
丰子维和储云洲又追问了几句,见始终没有回复,知道成溯是不想再理他们了。
两个人在餐馆里面面相觑:连续被他们两个人耍,也是蛮稀奇的。
丰子维和储云洲对视片刻。
但,还能怎样,来都来了。
丰子维“叮”地一声扫描桌面上的二维码,直言道:“吃,敞开了吃。等回去找骆宇天算帐。”
储云洲也默默打开扫码软件,用行动表示赞同。
早知道就继续在实验室待着了。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懊恼,不过现在再想也无济于事了。
储云洲回过神,专心致志开始点菜,没注意到丰子维停顿思索的瞬间。
——
回到家里,程堃酒醒了大半。
从即热饮水机那儿接了两杯温水,一杯喝掉一半,另一杯递给成溯。
成溯伸手接过,道了声谢。
“你待着吧,我去洗澡。”
程堃一口气喝完剩下一半,对成溯说,随后转身进了卧室。
十来分钟后。
程堃从卧室里出来,却发现成溯依旧坐在沙发上,什么也没做。
他就那样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好像完全没动过。
程堃站在卧室门口,倚着门框看了他一会儿。
直到成溯感觉到了些什么,回过头。
两人目光相接,程堃在他的视线中直起身。
“东西放浴室了。”她说。
不等成溯回复,她又离开了。
成溯垂眸,看了眼手机里的时间,终于站起身。
进卧室前,没忘顺手关掉了客厅的灯。
浴室里的水气和热量还未散去,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气,门外传来程堃吹头发的声音。
成溯沉默地低头,凝神看向洗手台上的一次性浴巾和牙刷。
那天之后,他又来过两回。
每一次都是这样,他用她准备的东西,然后第二天,它们会准时出现在垃圾桶里。
他伸手抹掉镜面上的水雾,自己的脸也随之出现在镜面上,变得清晰起来。
以前没觉得这副皮囊有什么好处,除了招惹是非外便是无尽的目光与纠缠。
现在他突然有了改观。
也许,这张脸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还有吸引她的地方。
成溯脱掉衣服,熟练地将热水调至低档,水流从花洒中倾泻而出。
他站到淋浴之下。
等成溯出去时,程堃已经坐到床上了,正拿着一本书在灯下阅读。
呼吸之间,成溯身体一紧。
他再次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桂花香。
见他出来,程堃没动。
直到翻完这一页,她才插好书签,放下那本大部头的书。
“过来。”她抬头喊他。
成溯看着她,没说话,只是随她说地靠近。
程堃坐直了些,指了指旁边的化妆凳:“坐下。”
成溯开始感到困惑。
刚落座,程堃又叫了他一声,不耐烦道:“转过去,坐近点。”
成溯好像猜到了她下一步的动作,却不敢确定。
他将凳子往床边挪了挪,背对着她。
刚坐稳没多久,吹风机的声音“轰”从在耳边响起,温热的触感让他身体一僵。
——她在给他吹头发。
他头发虽不短,但也不算长。
之前为了节省时间,他都是草草吹两下或是不吹。
因为前戏够长。
真正躺下前,让头发干掉并不是什么难事。
看来她不喜欢这样。
他不知道程堃为什么忽然玩起了这种过家家游戏。
总之,他获得了奖励。
程堃不如成溯高,高差让举吹风机这个动作变得越发累了。
她压着他的肩膀让他坐矮一点,成溯便以一种极不舒适的姿势缩在圆凳上,目光遥遥落在远处,等她喊结束。
果然,过了一会儿,程堃便不再继续了。
“累了,你自己弄吧。”
她丢下吹风机,再次靠向床头。
游戏结束,成溯得以坐直身子。
他动了动酸痛的肩颈,很快拿起吹风机将半干的头发吹到干透。
程堃就这样一直翻着书,不曾抬头看他一眼。
阅读的时间像被按了加速键,方才还漫长的噪音好像瞬间消失。
风声毕。
成溯抽掉吹风机插头,重新绑好风机线给她放回原位。
再回头,程堃已经放下书来看他。
成溯瞥过一眼,原来不是本文字书,更像是艺术画册。
版面上只有一张三角形宴会桌,下面写着《晚宴》(The Dinner Party,1974-19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