觥筹交错中,程堃从包里拿出几样东西装进口袋,独自起身离桌。
成溯静静地看她出门,过了会儿,也放下水杯,擦了擦嘴,站起身来。
程堃一走出包厢门便往右转,顺着指示牌的方向往卫生间走,直到走到道路尽头,停在洗手台面前。
程堃往右看了看,洗手间近在咫尺,明亮、干净,但程堃却停住脚步,往另一侧的黑暗处走去。
走廊上发着绿光的消防指示牌显示,洗手台左侧的走廊,通向的是安全通道。
也就是说,那是楼梯间所在的地方。
程堃刚走了两步,步伐忽缓。
原来这边还有一个无人的露天露台。
透过薄薄的玻璃门和户外灯光,程堃瞧见昏暗露台上摆着两个散台,原本撑着的遮阳伞收了起来,上面不知是天暗原因还是真落了层灰,显露出一种灰败感。许是因为户外区域使用不便,这里没有再用了。
程堃不抱希望地压了压门把手。
门竟然开了。
她没有迟疑,直接推开门,大步迈出门槛,走了出去。
夜色之下,程堃倚着栏杆点燃一支香烟,深吸一口,长长舒了口气。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刚才的喧闹声。
屋里太吵了,吵得她头疼。
成溯在洗手台前用水冲洗双手,透过眼前的镜面静静观察一旁的走廊。
没再发现什么动静。
方才,他走到这里时,正好看见程堃消失在门后的最后一尾裙角。
她穿着短袖与半身裙,裙摆两边一长一短飘着丝巾一样的装饰,样式和颜色都有些许特别,他记得。
成溯停顿两秒,还是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推开门,金属门框与地面发出摩擦声,程堃回头。
猩红的是烟,银沉的是眸。
她面色平静。
成溯停顿一瞬,才慢慢朝她走去。
程堃收回视线,远眺这座城市。
晚上九点,正是城市夜生活繁盛的时间。远处霓虹灯亮,有低处连绵不绝的车流,也有高楼上星星点点的璀璨。
是夜,却也不那么似夜。
程堃却怎么看都不觉得习惯。
见成溯一直看她,程堃扭头,只手启烟盒:“来一支?”
成溯凝神看了会。
是打算拒绝的,但不知怎的却夹了一支到手里。
打火机就放在栏杆上,触手可及。
可成溯却没动。
程堃见状,笑了下,并没有多说什么。
烟气撩过成溯的眉眼,也还原出程堃最真实的模样。
两个人都很安静。
“还能继续吗?”成溯忽然开口。
“什么?”程堃转头。
成溯却没再继续说了。
他知道程堃听见了。
程堃又吸了口烟。
那天分开之后,成溯联系过她几回。
程堃也曾高高兴兴赴约过——尽管那段时间无欲无求,她还是不想错过那样美妙的体验。
但一来二去,程堃察觉出了不对劲。
成溯的目的好像不是那么简单。
他没有直说,可里里外外的行动里,已经表明了态度——一先请她吃饭,再试探着送她礼物,约她做些做.爱之外的事。
程堃觉得厌烦。
不需要、不想要、没必要。
程若用听不见的话,他也一样没听见。
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合格的炮友。
成溯应当是察觉出了她的冷淡,许久没同她发消息。
一个月不见,程堃也没觉得有什么稀奇。
学校这么大,碰不到才是必然。
“过会送我回去吧。”
程堃转过身,掐灭香烟,同他道。
彼此都知道她说的这个“回”是指哪里。
只要筹码足够吸引人,也不是毫无更改的可能。
她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只要他不再越界。
说完这句,她将烟头抛进门旁的垃圾桶,转身离开。
打火机留在了露台。
成溯看着那只银灰的金属打火机,一时分不清她是单纯忘了,还是特地留给他的。
五分钟后,成溯带上露台门,回了走廊。
程堃正在洗手池吐漱口水。
她压一泵洗手液净手,喷了口喷和织物喷雾,补上口红。待一切处理完,她抚了抚衣摆上的褶皱,才直身离开。
成溯一直倚在一旁看她,等了会才进屋。
包厢内还是那样吵闹。
成溯推门进去,程堃和人相谈正欢。
面前的笑容同露台上漠然衔烟的脸重合,成溯感到割裂。
口袋里,指尖的触感让人心生异样。
他沉默地坐回座位。
成溯刚落座,骆宇天便吸了吸鼻子,疑惑道:“哪来的烟味?你抽烟了?”
成溯自然没有回答。
没过多久,聚餐接近尾声。
梁宽和骆宇天去前台结账,趁着这个时间,骆宇天给丰子维和储云洲发了消息,让他们差不多就过来。
众人依次离开,只有程堃和成溯还坐在原处不动。
有认识的人邀请程堃一起走,程堃借口等外卖送达,并未起身。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她找了人送套和止痛药到家。
她非经期与经期时的两种必需品。
有人奇怪地回头多看了两眼,但两人全程连眼神交流也无——程堃在看手机,成溯倒像是在等骆宇天。不过再好奇,也终究与自己无关,那人还是带着半分的疑问随大家一起走了。
——
梁宽和骆宇天在柜台和老板核对账目,几个部门的人一个个从他们旁边经过,骆宇天抽空和他们说再见,没忘贴心提醒,一定要结伴而行、注意安全。
见成溯没从包厢里出来,骆宇天还略微纳闷,成溯今天太奇怪了,让他留在里面等还真等着,怎么这么好说话?
“一共两千七百五十九,给你们抹个零头,两千七。”老板举着计算机道。
梁宽正欲开口,骆宇天立刻接过话头:“您看我们这么多人,咱爽快点呗,两千五!”
被压价的老板:“……”
“老板,我们以前每次聚会可都是来这儿的,您不记得了吗?”骆宇天开口就是胡诌。
他抬头看了眼柜台上的监控,信誓旦旦道:“不信你去找一找记录,就半个月前,我们才来过一回,就坐靠窗的那个大桌呢。”
他指着窗边一张能坐十几人的大桌,言之凿凿地说,好似真为老板的健忘心痛不已。
别人不知道,反正他是第一回来。
“您这儿做得这么地道,给我们打个折,我们之后保管还来照顾您生意~”
骆宇天脸上带着笑,这话倒是真的。
老板摇摇头:“你这抹太多了,我们也就是小本生意,低点可以,但是不能低于两千六。”
“行,还是您直爽!谢谢老板,老板您生意兴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