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
沈延之站在最后一栋厂房前,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找不到。
他找不到她。
手机震动,是助理:“沈总,找到林璐了。她在家,刚刚回去。”
沈延之的眼睛瞬间充血:“地址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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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璐家住在城东的一个高档小区。沈延之赶到时,助理已经带人在楼下等着了。
“她一个人在家,父母都不在。”助理说,“我们上去吗?”
“不。”沈延之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我单独上去。”
他不需要人帮忙。他需要亲自问,亲自听林璐说。
电梯上升到十七楼。沈延之走到林璐家门口,按门铃。
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林璐穿着睡衣,睡眼惺忪的样子,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沈先生?这么早,有事吗?”
沈延之伸手抵住门,用力推开。林璐被他推得踉跄后退。
“温眠在哪里?”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不是说了吗,她在周叙白……”
话没说完,沈延之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把她按在墙上。
“我再问一遍。”他的眼睛红得吓人,“温眠在哪里?”
林璐的脸涨红了,但还在笑:“你……你掐死我……她也回不来……”
沈延之的手指收紧。他能感觉到林璐的喉咙在掌心下跳动,感觉到她因为窒息而挣扎。
但他松手了。
不是心软,是突然意识到——如果林璐死了,可能就真的没人知道温眠在哪里了。
林璐瘫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
“说吧。”沈延之蹲下来,和她平视,“你要什么?钱?还是你父亲的公司?我给你。只要你告诉我她在哪里。”
林璐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复杂:“你……你真的这么在意她?”
“她在哪里?”沈延之重复,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璐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声很轻,很诡异:“西郊,老纺织三厂的仓库。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沈延之站起来,转身就走。
“沈先生。”林璐在身后叫住他。
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林璐的声音很轻,“她可能……不太好看。”
沈延之的身体僵住了。他缓缓转过身,看着林璐:“你对她做了什么?”
林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沈延之冲下楼,开车冲向西郊。
天已经亮了。冬日的早晨灰蒙蒙的,像蒙着一层纱布。
老纺织三厂很好找,最破败的那栋就是。沈延之把车停在门口,几乎是撞开车门冲进去。
仓库很大,很暗。他打开手电筒,找到楼梯,冲上二楼。
走廊很长,两边都是紧闭的门。他一个个推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灰尘和垃圾。
最里面的房间,门锁着。
沈延之退后一步,用力踹门。一下,两下,三下。
门开了。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房间,照见了墙角蜷缩的人影。
沈延之的心脏停跳了一秒。
然后他冲过去,跪在地上,把那个人抱起来。
是温眠。
但已经几乎认不出来了。
左半边脸一片狼藉,皮肤被严重灼伤,起了大片水泡,有些地方已经破了,露出鲜红的肉。左眼紧闭,眼皮肿胀发黑。左手手臂和手背也是同样的伤。
她还有呼吸,很微弱,但还在。
“温眠……”沈延之的声音在发抖,“温眠,醒醒,是我……”
温眠没有反应。她的身体很冷,像冰块。
沈延之脱下外套裹住她,抱起她冲下楼。每一步都跑得飞快,生怕慢了一秒,怀里的人就会消失。
车子冲向南洲最好的医院。路上他给助理打电话,让联系最好的烧伤科医生。
急诊室里,医生护士围上来。沈延之抱着温眠不肯松手,直到医生厉声说:“你再不放手她就没救了!”
他才松开。
温眠被推进抢救室。门关上,红灯亮起。
沈延之站在门外,看着自己手上的血和污渍。那是温眠的血,温眠的伤。
他的手上,衣服上,都是。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机响了,是周叙白。沈延之接起来,还没说话,周叙白先开口:“沈先生,我找到一些线索,林璐家在西郊有个废弃的仓库……”
“找到了。”沈延之说,声音空洞,“在医院。”
“医院?她怎么了?”
“硫酸。”沈延之说,两个字,重得像山,“林璐泼的。”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周叙白说:“哪家医院?我马上过来。”
“不用。”沈延之说,“她不需要你。”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
抢救室的门开了又关,医生护士进进出出。每次门开,沈延之都想冲进去,但都被拦住了。
“病人左眼角膜严重灼伤,失明的可能性很大。”
“面部和手臂深二度到三度烧伤,需要植皮。”
“呼吸道也有灼伤,可能需要气管插管。”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进他心里。
早上九点,温眠被推出抢救室,送进烧伤科ICU。沈延之站在玻璃窗外,看着她躺在病床上,全身插满管子,脸上裹着厚厚的纱布,只露出右眼。
那只眼睛紧闭着。
医生走过来:“你是家属?”
“……是。”沈延之说。
“病人情况很严重。”医生说,“我们已经做了紧急处理,但后续治疗很漫长。植皮手术,康复训练,还有心理干预。另外……”他顿了顿,“左眼保住的希望不大。”
沈延之闭上眼睛:“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钱不是问题。”
“我们会尽力的。”医生说,“但现在,病人需要休息。你也去处理一下手上的伤吧。”
沈延之低头,才发现自己手上有好几处擦伤,可能是踹门时弄的。
但他没动。他就站在玻璃窗外,看着里面的温眠。
很久,很久。
直到助理过来,低声说:“沈总,林璐和她父亲都控制住了。您想怎么处理?”
沈延之转过头,看着助理。他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像结了冰的湖。
“交给警察。”他说,“故意伤害,绑架,该怎么判怎么判。”
“可是……”
“另外,”沈延之打断他,“把她父亲公司剩下的股份全部收购。我要他们一家,在南洲,在全国,都混不下去。”
助理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点头:“是。”
沈延之重新看向ICU里的温眠。
玻璃窗上倒映出他的脸,苍白,疲惫,眼睛里布满血丝。
但他站得很直。
因为知道,从今天起,他不能再倒下。
他要替她撑起这片天。
替她报仇,替她治疗,替她走完她可能走不了的路。
窗外,天色大亮。
但沈延之觉得,自己的世界,从此刻起,进入了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