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黑暗中流逝,每一秒都像钝刀割肉。
温眠蜷缩在墙角,背抵着冰冷的墙面,试图从砖缝间判断现在是什么时辰。窗外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很远,模糊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回响。林璐已经离开很久了,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令人窒息的死寂。
她试过呼救,但嗓子早就喊哑了。试过砸门,但那扇铁门纹丝不动。唯一的水瓶已经空了,饥饿和脱水的眩晕感开始侵袭。
更可怕的是恐惧。对未知命运的恐惧,对林璐会做什么的恐惧,还有对沈延之和周叙白此刻反应的恐惧。
林璐说她给沈延之打了电话,说她住在周叙白那里。
他会信吗?
温眠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膝盖。沈延之说过相信她,但在那样的电话之后,在深夜,在“事实”面前,信任还能剩下多少?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温眠猛地抬起头,看见林璐推门进来。她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面包和一瓶水。但温眠的注意力被她另一只手里的东西吸引——一个玻璃瓶,不大,标签被撕掉了,里面装着透明液体。
“饿了吧?”林璐把面包和水扔到地上,像喂狗一样。
温眠没有动。
林璐也不在意,她走到房间中央,把玻璃瓶放在一张破桌子上。桌子就在温眠面前两米处,玻璃瓶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危险的光泽。
“知道这是什么吗?”林璐问,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温眠摇头,心脏开始狂跳。
“硫酸。”林璐说得很轻,像在谈论天气,“浓度98%的工业硫酸。我爸爸工厂以前用的,我偷偷留了一瓶。”
温眠的身体僵住了。她盯着那个玻璃瓶,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你怕了?”林璐笑了,“别怕,不一定用得到。只要你配合我。”
“……你要我配合什么?”
“很简单。”林璐在她面前蹲下,平视她的眼睛,“给沈延之打电话,告诉他你后悔了,说你其实喜欢的是周叙白,说你再也不想见到他。”
温眠的呼吸停住了。
“打啊。”林璐把手机递给她,“现在就打。开了免提。”
“我不……”
“不打的话,”林璐拿起那个玻璃瓶,轻轻摇晃,里面的液体发出危险的声响,“我就把这瓶东西,倒在你脸上。”
温眠看着那瓶硫酸,又看看林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只有冰冷的、计算好的恶意。她不是一时冲动,她是真的会这么做。
“为什么……”温眠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林璐歪了歪头,“因为我恨你啊。你毁了我的一切——我爸爸的公司,我家的生活,我在学校的名声。现在连周叙白都围着你转。”
她凑近一些,声音压得更低:“你知道吗,我其实挺佩服你的。一个穷人家的女儿,能同时吊着沈延之和周叙白两个男人。教教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温眠的眼泪掉下来:“我没有……”
“你当然有。”林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所以现在,选吧。打电话,或者……”
她拧开了玻璃瓶的盖子。
刺鼻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温眠本能地往后缩,但身后是墙壁,无处可逃。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沈延之的号码。林璐已经拨好了,只需要按下拨打键。
“我数到三。”林璐说,“一……”
温眠闭上眼睛。
“二……”
她想起沈延之在机场说“我等你”。想起他在游乐园说“看你开心”。想起他吻她时说“对不起”。
“三。”
温眠睁开眼睛,看着林璐:“我不打。”
林璐的表情凝固了一秒,然后扭曲成一个狰狞的笑容:“好。你有种。”
她举起玻璃瓶。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温眠看见瓶口倾斜,看见透明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看见林璐眼睛里倒映的自己——恐惧的,但坚定的。
她下意识地侧过脸,抬起手臂去挡。
灼烧感来得迟了半秒。
先是液体溅到皮肤上的触感,冰凉。然后才是痛——钻心的、撕心裂肺的痛。像有千万根烧红的针同时扎进肉里,又像有人用烙铁直接按在皮肤上。
温眠尖叫出声。不是因为她想叫,是身体的本能反应。疼痛太剧烈,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尖锐的警报声。
火烧火燎的痛。
她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右手徒劳地想捂住受伤的地方,但又不敢碰。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液体,带来更剧烈的灼痛。
林璐站在旁边看着,表情冷漠。她手里还拿着那个玻璃瓶,里面还剩一半。
“这是给你的教训。”她说,“记住,有些东西,你不配得到。”
她把瓶子扔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然后她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再次被锁上。
房间里只剩下温眠,和铺天盖地的疼痛。
她在地上翻滚,指甲抠进水泥地面,试图用身体其他部位的痛来分散注意力。但没用。脸上的痛像有生命一样,蔓延,扩散,吞噬一切。
左眼完全睁不开了。不是不想睁,是眼皮被灼伤后粘在了一起。她能感觉到液体在脸上流淌,不知道是血,是组织液,还是硫酸还在继续腐蚀。
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痛,像有火在喉咙里烧。
她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也好。死了就不用面对这一切了。不用面对毁容的脸,不用面对失明的眼睛,不用面对沈延之和周叙白,不用面对母亲的眼泪。
温眠停止挣扎,仰面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房间里很暗,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左眼什么都看不见了。一片漆黑。
右眼还能看见一点光,但视线开始模糊。是眼泪,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很多画面。想起母亲在纺织厂里佝偻的背影,想起沈延之第一次给她伞的那个雨天,想起周叙白递给她热奶茶时的微笑。
想起自己说过要努力,要长大,要证明值得。
对不起。
她在心里说。沈延之,让你失望了。对不起,我自己,没能走得更远。
意识开始涣散。疼痛还在,但变得遥远,像隔着水听到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
黑暗温柔地包裹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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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的公寓里,沈延之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手机。
助理的电话刚刚挂断。
“周叙白说他今晚一直在家,没见过温眠。林璐最后出现在监控里是晚上九点,在西郊的老工业区附近。那边有很多废弃厂房。”
沈延之的手指收紧。
林璐在说谎。温眠不在周叙白那里。
那她在哪里?
他想起下午林璐看温眠的眼神,那种混合着嫉妒和恨意的眼神。想起温眠说过林璐在背后散布谣言。
“查林璐名下的所有房产,还有她家废弃的工厂。”沈延之说,“现在就去。”
“沈总,已经凌晨两点了……”
“现在就去!”沈延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把所有能用的人都叫上,一栋一栋地找!”
挂断电话,他抓起车钥匙冲出公寓。
冬夜的街道空旷冷清。沈延之把车开得飞快,闯了好几个红灯。仪表盘上的数字不断攀升,但他只觉得慢,太慢。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林璐那句话:“温眠今晚不回去了,她在周叙白这里。”
当时他信了。或者说,他愿意相信——相信温眠至少是安全的,在某个他能找到的地方。
但现在他知道不是。
温眠可能在任何一个地方,可能遇到任何危险。而他在浪费时间,在嫉妒,在生气。
愚蠢。
沈延之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刺耳的鸣响,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手机又响了,是周叙白。
“沈先生,我听说您在找温眠?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沈延之说,声音冷硬,“你待着别动,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可是……”
“我说了不用!”沈延之几乎是吼出来的,“离她远点,就是最大的帮忙!”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车子驶向西郊。这边的路灯稀疏,很多路段一片漆黑。废弃的厂房像巨大的黑色怪兽,在夜色里沉默地矗立。
沈延之一栋一栋地找。有些厂房大门紧锁,他就翻墙进去。手电筒的光束在空旷的车间里扫过,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凌晨三点,四点,五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