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她去了南洲,想起他时,不只是那些严肃的谈话和资助协议,还有旋转木马上的阳光,摩天轮上的风景,和他温柔的嘱咐。
“沈先生,”她说,“谢谢您。”
“不客气。”沈延之笑了,“今天不说谢谢。就玩,就开心。”
“好。”
从摩天轮上下来,温眠的心情完全放松了。她主动提出去玩一些不那么刺激的项目:碰碰车,旋转杯,小火车。沈延之都陪着她,没有一丝不耐烦。
中午,他们在园区的餐厅吃饭。沈延之点了汉堡、薯条和可乐——典型的游乐园食物。
“您吃这个?”温眠有些意外。她以为他会选更健康的。
“偶尔一次。”沈延之把可乐递给她,“游乐园就要吃这些。”
温眠咬了一口汉堡,味道意外地不错。薯条炸得金黄酥脆,蘸着番茄酱,很好吃。
“您小时候……”她问,“经常来这种地方吗?”
沈延之摇摇头:“很少。家里条件不好,没机会。”
“那您……怎么知道游乐园要吃什么?”
“看电视。”沈延之说,“电视里的家庭去游乐园,都吃这些。”
温眠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今天做的一切——提议来游乐园,陪她坐旋转木马,吃汉堡薯条——都是因为他想给她一个“正常”的、快乐的体验。
因为这是他小时候缺失的。
“沈先生,”她轻声说,“您其实……不用这样。”
“不用怎样?”
“不用特意补偿我什么。”温眠说,“您已经帮我很多了。”
沈延之看着她,眼神很深:“温眠,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补偿你。是因为我想做。”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想看你开心。就这么简单。”
温眠低下头,鼻子有些发酸。她努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情绪压下去。
“那……”她抬起头,努力笑了笑,“下午我们去坐过山车吧。”
沈延之挑眉:“你确定?”
“嗯。”温眠点头,“试试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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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他们站在过山车的排队区。轨道在头顶呼啸而过,尖叫声此起彼伏。温眠看着那些倒挂、旋转、俯冲的轨道,手心开始出汗。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沈延之说。
“……不后悔。”温眠深吸一口气,“您会陪我坐吗?”
“当然。”沈延之说,“如果你害怕,可以抓住我的手。”
队伍缓慢前进。轮到他们时,工作人员帮他们系好安全带,检查安全杆。过山车缓缓启动,爬升,爬升,到达最高点。
然后,俯冲。
温眠紧闭着眼睛,感觉身体失重,风在耳边呼啸。她忍不住尖叫,手紧紧抓着安全杆。
“睁眼!”沈延之的声音在风里传来,“看前面!”
温眠勉强睁开眼睛。世界在眼前旋转,蓝天,地面,人群,混成一团。但奇异地,恐惧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兴奋,一种释放。
她再次尖叫,但这次是兴奋的尖叫。
两分钟的时间,像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梦。当过山车缓缓驶回起点时,温眠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但心里却异常畅快。
“怎么样?”沈延之问,帮她解开安全带。
“……好玩。”温眠说,声音有些抖,但眼睛很亮,“还想再坐一次。”
沈延之笑了:“那就再去排队。”
他们真的又坐了一次。第二次,温眠全程睁着眼睛,感受每一个俯冲和旋转。下来时,腿确实有点软,但笑容止不住。
“您呢?”她问沈延之,“您觉得好玩吗?”
“好玩。”沈延之说,“但看你玩,更好玩。”
温眠的脸红了。这次她没有避开他的目光,而是看着他,认真地说:“谢谢您今天陪我来。”
“不客气。”沈延之说,“我也很开心。”
夕阳西下时,他们离开了游乐园。温眠坐在车里,看着后视镜里逐渐远去的摩天轮和过山车,心里满满的。
这一天,像一场梦。一场美好得不真实的梦。
车子驶回市区。傍晚的交通有些拥堵,他们停在红灯前。
“温眠。”沈延之忽然开口。
“嗯?”
“今天开心吗?”
“开心。”温眠点头,“很开心。”
“那就好。”沈延之说,“记住这种感觉。以后去了南洲,遇到困难的时候,就想想今天。想想旋转木马,想想过山车,想想……开心是什么感觉。”
温眠转头看他。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温暖的光。
“您……”她轻声问,“您会来南洲看我吗?”
“会。”沈延之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愿意。”
沈延之笑了:“好。那我有空就去看你。”
车子在她家楼下停下。温眠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沈先生,”她说,“今天……谢谢您。真的。”
“说了今天不说谢谢。”沈延之看着她,“就说再见。”
“……再见。”
“再见。”
温眠推开车门,下车。关门前,她弯腰说:“路上小心。”
“嗯。”沈延之点头,“早点休息。”
温眠站在路边,看着车子驶离。夕阳把天空染成了绚烂的橘红色,云朵像燃烧的火焰。
她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时,她停下,从窗户往下看。
街道空空荡荡,车已经走了。
但她心里,满满的。
回到家,母亲正在做饭。看见她回来,问:“今天玩得怎么样?”
“……很好。”温眠说,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和谁去的?”
温眠犹豫了一下:“……沈先生。”
母亲切菜的动作顿了顿,但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去洗洗手,准备吃饭。”
晚饭时,母亲一直很沉默。温眠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妈,”她最终还是说,“我今天……很开心。”
“开心就好。”母亲轻声说。
“沈先生说……他会等我毕业。”温眠的声音很轻,“等我长大了,再做决定。”
母亲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复杂:“眠眠,妈不是不相信沈先生。他是好人,妈知道。但是……四年太长了。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我知道。”温眠点头,“所以我才需要时间。需要长大,需要看清楚。”
那天晚上,温眠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脑海里回放着今天的画面:旋转木马上的阳光,摩天轮上的风景,过山车上的尖叫,还有沈延之温柔的眼神。
温眠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
四年,真的不长吗?
也许对二十八岁的他来说,四年确实不长。但对十八岁的她来说,四年是整整一个大学,是人生最重要的成长阶段。
她会变成什么样?他会变成什么样?
不知道。
但她知道,今天在游乐园的感觉,她会记得很久很久。
记得那种纯粹的、简单的快乐。记得他说“想看你开心”。记得夕阳下他温暖的目光。
月光温柔地洒在她脸上,像一场安静的祝福。
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