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是周五晚上发来的。
温眠刚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手机屏幕亮着。沈延之的名字下面只有一行字:“明天有空吗?”
她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距离上次在他办公室的“醉话”已经过去两周,这两周他们只联系过一次——她告诉他兼职结束了,他回复“好好休息”。
现在他问明天有没有空。
温眠犹豫了一会儿,回复:“有空。有什么事吗?”
几乎是立刻,回复来了:“去游乐园吧。”
游乐园?
温眠愣住了。这个提议太出乎意料,不像沈延之会说的话。
“为什么……突然去游乐园?”她问。
“因为你没去过。”沈延之回复得很快,“而且,夏天要结束了。”
温眠看着这句话,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她确实没去过游乐园。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允许,长大后也没动过这个念头。
“就我们两个人?”她问。
“嗯。如果你觉得不合适,可以叫上你同学。”
温眠想了想:“不用了。就……我们吧。”
“好。明天早上九点,我去接你。”
“嗯。”
放下手机,温眠走到窗边。夜色已深,对面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她想起沈延之说的“夏天要结束了”。
确实,八月已经过半,九月就在眼前。她要去南洲了。
也许这是他说的“等”的一部分——在她离开之前,创造一些共同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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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温眠就准备好了。她穿了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短裤,帆布鞋,头发扎成马尾。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还是像个高中生。
九点整,门铃响了。
温眠打开门,沈延之站在门外。他今天穿得更休闲了,黑色的POLO衫,卡其色长裤,运动鞋。头发没有刻意打理,自然地垂着。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早。”他说。
“早。”温眠侧身让他进来,“等我一下,我拿个包。”
沈延之站在玄关,环顾这个小小的客厅。一切都和上次来一样,简单,整洁,但多了些生活的痕迹——茶几上放着几本大学物理的预习资料,墙上的日历圈出了开学日期。
温眠从房间出来,背了个双肩包:“可以走了。”
下楼时,沈延之很自然地问:“吃早饭了吗?”
“吃了。”
“那就直接去。”
车子驶向郊区的游乐园。周六的上午,路上车不少,但不算拥堵。温眠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街景。阳光很好,天空湛蓝,是个适合出游的日子。
“您……怎么突然想去游乐园?”她还是忍不住问。
沈延之看了她一眼:“不是突然。想了很久了。”
“为什么?”
“因为想看你玩。”他说得很自然,“想看你在那种地方,放松地笑的样子。”
温眠的心跳快了一拍。她转头看向窗外,脸颊有些热。
“您去过游乐园吗?”她换了个话题。
“去过。”沈延之说,“很多年前了。大学的时候,和同学去过一次。”
“好玩吗?”
“记不清了。”他的声音里有一丝笑意,“只记得排队排了很久,玩了个过山车,下来后腿都软了。”
温眠想象不出他腿软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沈延之问。
“没什么。”温眠摇头,“就是……想象不出来。”
“今天你可以亲眼看看。”沈延之说,“如果你敢坐过山车的话。”
“我……可能不敢。”
“试试看。”沈延之的声音温和,“不敢的话,我们就不坐。”
温眠点点头,心里却有些期待——对游乐园,也对他说的“试试看”。
一个小时后,他们到了游乐园门口。周末人很多,大多是家长带着孩子,或者年轻的情侣。沈延之停好车,走到售票处买了两张通票。
“走吧。”他把票递给她。
走进园区,喧闹声扑面而来。音乐声,欢笑声,尖叫声,还有各种游乐设施运转的机械声。温眠站在入口处,看着眼前色彩鲜艳的世界,一时有些恍惚。
旋转木马,摩天轮,过山车,海盗船……这些只在电视里见过的设施,现在就在眼前。
“想先玩什么?”沈延之问。
温眠环顾四周,指了指不远处的旋转木马:“那个……可以吗?”
“当然。”沈延之笑了,“走吧。”
旋转木马前排队的人不少,大多是孩子和家长。温眠和沈延之站在队伍里,显得有些突兀。几个小朋友好奇地看着他们,窃窃私语。
“我们是不是……太老了?”温眠小声说。
“不会。”沈延之说,“玩旋转木马没有年龄限制。”
轮到他们时,温眠选了一匹白色的马,沈延之选了旁边一匹黑色的。音乐响起,木马开始上下起伏,缓缓旋转。
阳光透过顶棚的彩色玻璃洒下来,在木马上投下斑斓的光影。温眠抓着栏杆,感受着木马起落的节奏,忍不住笑了。
很幼稚,但很开心。
她转过头,看见沈延之正看着她。他没有看周围的景色,只是看着她,眼神温柔。
温眠的脸颊又热了。她转回头,看着前方,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三分钟很快过去。从旋转木马上下来时,温眠觉得脚步都轻快了些。
“好玩吗?”沈延之问。
“嗯。”温眠点头,“比想象中好玩。”
“接下来想玩什么?”
温眠看了看远处的过山车,轨道蜿蜒曲折,上面传来阵阵尖叫。她犹豫了一下:“那个……我可能不行。”
“那就等你想玩的时候再玩。”沈延之说,“我们去坐摩天轮吧,那个不吓人。”
摩天轮前排队的人更多。他们排了二十分钟才轮到。走进小小的座舱,门关上,世界忽然安静下来。座舱缓缓上升,地面上的景物越来越小。
温眠趴在玻璃上,看着下面逐渐缩小的游乐园。旋转木马变成了彩色的小点,过山车像一条扭曲的线,人群像移动的蚂蚁。
“好高。”她轻声说。
“怕吗?”沈延之坐在对面,看着她。
“不怕。”温眠摇头,“就是……感觉好奇妙。”
座舱升到最高点,整个城市都在脚下。远处的建筑,道路,河流,都清晰可见。阳光洒在玻璃上,暖洋洋的。
“温眠。”沈延之忽然叫她的名字。
温眠转过头。
座舱停在最高点,微微晃动。沈延之看着她,眼神认真。
“去南洲之后,要照顾好自己。”他说,“按时吃饭,别熬夜,遇到困难别硬撑。”
温眠点点头:“我会的。”
“学习上,尽力就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嗯。”
“还有,”沈延之停顿了一下,“如果想家了,或者……想我了,就打电话。”
温眠的心轻轻一颤。她看着沈延之,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深沉的温柔。
“沈先生,”她轻声问,“您真的愿意等吗?等我四年?”
“等。”沈延之说得很肯定,“四年不长。”
“可是……四年可以发生很多事。”温眠说,“我可能会变,您也可能会变。”
“那就一起变。”沈延之说,“如果四年后,我们都还觉得对方是那个对的人,那就在一起。如果有一方觉得不是,那就分开。很公平。”
他说得很理性,但温眠听出了其中的承诺。
“您不觉得……这样很冒险吗?”她问。
“人生本来就是冒险。”沈延之说,“但如果因为怕冒险就放弃可能的美好,那也太可惜了。”
座舱开始缓缓下降。地面上的景物逐渐变大,喧闹声重新传来。
温眠看着沈延之,忽然明白了他的用心。他带她来游乐园,不是为了玩,是为了创造记忆。为了在她离开之前,留下一些温暖的、快乐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