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的一个周三,温眠正在书店整理新到的教辅书,手机响了。
是沈延之的助理。
“温同学,沈总让我问问,你今天下午方便来公司一趟吗?有些关于大学资助的后续手续需要补签。”
温眠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现在吗?”
“嗯,如果方便的话。”
“好,我一会儿过去。”
挂了电话,温眠跟店长请了假,坐地铁去沈延之的公司。盛夏的午后很热,地铁里冷气开得很足,一下车,热浪扑面而来。
走进写字楼大堂,熟悉的凉意包裹上来。前台还是那位接待员,看见她,微笑着点头:“温小姐,沈总在办公室等您。”
电梯上升时,温眠看着镜面里的自己。白色T恤,牛仔裤,帆布鞋,简单得像个高中生。她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十八岁,马上就是大学生了。
但还是觉得自己很小。
推开办公室的门,温眠愣住了。
沈延之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茶几上放着几个空酒瓶,还有一个倒了半杯威士忌的玻璃杯。空气里有淡淡的酒味。
“沈先生?”温眠轻声叫。
沈延之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过了几秒才聚焦在她脸上。
“……温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来了。”
“您……喝酒了?”温眠站在门口,有些无措。
“一点点。”沈延之坐直身体,揉了揉太阳穴,“坐。”
温眠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她注意到沈延之的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袖子挽到手肘,头发也有些乱。和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助理说……有手续要签。”温眠说。
“嗯。”沈延之点点头,却没有任何动作。他只是看着她,眼神很深,像要把她吸进去。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鸣。窗外是盛夏炽热的阳光,但厚重的玻璃隔断了热量,室内凉爽得甚至有些冷。
“沈先生,”温眠犹豫着,“您……还好吗?”
“不太好。”沈延之说得很直接。
温眠愣了:“……怎么了?”
沈延之没回答,只是拿起茶几上的酒杯,喝了一口。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要走了。”他说。
“……什么?”
“九月,你要去南洲了。”沈延之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要离开这里了。”
温眠的心轻轻一颤:“……只是去上学。又不是不回来了。”
“那不一样。”沈延之的声音很低,“以后见面就难了。”
温眠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看着沈延之,他靠在沙发上,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搭在扶手上。衬衫的袖子卷起来,露出结实的小臂。腕表上的秒针规律地走着。
“沈先生,”她轻声说,“您是不是……喝多了?”
“可能吧。”沈延之笑了笑,很淡的笑,“不然我也不会说这些。”
他又喝了一口酒,然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发出轻轻的碰撞声。
“温眠,”他看着她,眼神里有种温眠从未见过的情绪,“有些话,我一直想说,但一直没说。”
温眠的心跳加快了:“……什么话?”
沈延之沉默了很久。久到温眠以为他不会说了,他才开口。
“从第一次在礼堂看见你,你穿着不合身的裙子,低着头走上台,我就注意到你了。”他的声音很慢,很沉,每个字都像有重量,“后来下雨天,你躲进我车里,浑身湿透,眼睛却很亮。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女孩,应该有人帮她一把。”
温眠的手指蜷缩起来。
“再后来,你因为流言蜚语退出计划,我其实很生气。”沈延之继续说,“不是气你,是气那些说闲话的人,也气我自己——为什么没能给你一个更好的环境。”
“沈先生……”
“听我说完。”沈延之打断她,眼神很认真,“后来你回来了,考了年级第二,参加了竞赛,考上了南洲大学。每一步,我都看着。每次你进步,我都很高兴,比自己成功还高兴。”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温眠,我对你好,不是因为我是资助人,也不是因为我善良。”他的声音更低了,“是因为我在意你。很在意。”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温眠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擂鼓。
“您……”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知道。”沈延之说得很清晰,“我很清醒。至少现在很清醒。”
“可是……”
“可是什么?”沈延之看着她,“因为我比你大8岁?因为我是资助人?因为你觉得这不合适?”
温眠说不出话。
沈延之轻轻叹了口气,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这个姿势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温眠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混合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温眠,我今年二十五岁,不是十五岁。”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敲在她心上,“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因为喝多了。”
他看着她,眼神专注而深沉。
“我喜欢你。不是长辈对晚辈的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荡开巨大的涟漪。
温眠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脸颊发烫,手心出汗。她看着沈延之,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看着他因为喝酒而微红的脸颊,看着他松开的领口和有些乱的头发。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不用现在回答。”沈延之说,“我也不要你现在回答。”
“那您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