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要走了。”沈延之的声音里有种温眠从未听过的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释然,“因为我不想让你走的时候,还不知道我的心意。”
温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沈先生,”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小,“您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多问题。”
“我知道。”沈延之说,“年龄,身份,经历,都不一样。但这些都是可以克服的,如果你愿意的话。”
“如果我不愿意呢?”
这个问题让沈延之沉默了很久。
“那就当我没说过。”他最终说,声音很平静,“你还是可以好好去上大学,过你的人生。我依然会支持你,以资助人的身份。”
温眠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神很真诚,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
“您……”她的喉咙发紧,“您愿意等?”
“等什么?”
“等我……毕业?等我长大?”
沈延之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有浅浅的细纹。
“温眠,你已经长大了。”他说,“你十八岁了,考上了重点大学,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你不需要等我认可你长大,你只需要决定,愿不愿意让我参与你的人生。”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可以等。等你完成学业,等你找到自己的方向,等你……想清楚。”
温眠看着他,心里乱成一团。有感动,有慌乱,有不知所措,还有……一丝隐秘的欢喜。
她喜欢沈延之吗?
不知道。或者说,不敢知道。
他是她的资助人,是帮助她改变命运的人,是她在最困难的时候抓住的一根稻草。感激,依赖,尊敬,这些情绪太复杂,以至于她分不清里面有没有喜欢。
但至少,她不讨厌他。不讨厌他的靠近,不讨厌他的关心,不讨厌他说的这些话。
“沈先生,”她轻声说,“我需要时间。”
“我知道。”沈延之点头,“我给你时间。所有你需要的时间。”
他重新靠回沙发里,闭上眼睛,像是累了。
“手续……”温眠想起自己来的目的。
“在桌上。”沈延之说,眼睛还闭着,“签了字就可以走了。”
温眠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桌上确实放着一份文件,是大学期间继续资助的协议。她翻开看了看,条款很清晰,资助会持续到她大学毕业。
她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很工整,但手在微微发抖。
签完字,她走回沙发边。沈延之还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温眠站在他面前,看了他很久。他睡着的样子很放松,没有了平时的严肃和距离感。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抿着,下颌线干净利落。
她忽然想起除夕夜,他站在壁炉前的样子。想起雨天他给她的伞,想起他送的钢笔和手表,想起他说“因为值得”。
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下来。
她转身准备离开,但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
转身走回去,从沙发上拿起沈延之的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
动作很轻,但沈延之还是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眼神还有些迷茫,但很快就清醒了。
“……谢谢。”他说。
“不用谢。”温眠说,“您……好好休息。”
沈延之点点头,没说话。
温眠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温眠。”
她回过头。
沈延之看着她,眼神很温柔:“路上小心。”
“……嗯。”温眠点头。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走了脚步声。温眠走到电梯间,按下按钮,等着。
走廊尽头,沈延之办公室的门关着。磨砂玻璃后面,隐约能看见他还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电梯门缓缓合上。
下楼,走出写字楼,盛夏的热浪扑面而来。温眠站在阳光下,感觉刚才在办公室里的一切像一场梦。
一场真实又虚幻的梦。
他说喜欢她,他说可以等。
他说……等她毕业,等她长大,温眠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阳光很刺眼,她眯起眼睛。
心里乱糟糟的,但某个角落,却异常清晰。
她拿出手机,给沈延之发了条短信:“我到家了会告诉您。”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好。”
只有一个字。
但足够了。
温眠收起手机,朝地铁站走去。
阳光很烈,晒得地面发烫。但她觉得心里很清凉,像刚刚下过一场雨。
一场洗涤一切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