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礼定在五月中旬,一个周六的下午。
前一天晚上,温眠从衣柜深处拿出那条黑色连衣裙——沈延之半年前让助理给她换上的那条。裙子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折叠得整整齐齐,布料柔软光滑。
她对着镜子试穿,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
不是坏了,是……穿不上了。
温眠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裙子腰身明显紧了,肩线也有些局促。这半年,她长高了两厘米,体重虽然没怎么增加,但骨架似乎舒展了些。
裙子变小了。
她慢慢地、小心地把裙子脱下来,折叠好,放回衣柜。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失落,又像是……释然。
算了。她对自己说。本来也不适合穿那条裙子去成人礼。
第二天早晨,母亲早早起来,给她煮了面条,又煎了两个蛋。
“多吃点,今天要站很久。”
“嗯。”
吃饭时,母亲犹豫了一下,还是问:“穿什么去?”
“校服。”温眠说,“学校要求统一穿校服。”
其实是谎话。学校并没有硬性规定,只是建议正装。但她没有正装,也不想穿那条已经不合身的黑裙子。
母亲点点头,没多问。但温眠能感觉到,母亲眼里有隐约的歉疚——为没能给她买一条像样的裙子。
“这样挺好的。”温眠说,“大家都穿校服,我也不用特殊。”
“嗯。”母亲轻声应道。
上午十点,温眠到学校。操场已经被布置好了,红色地毯,白色气球拱门,背景板上印着“十八而志,青春万岁”几个大字。学生们陆续到来,大多穿着正装——男生是西装,女生是各式各样的礼服裙,颜色鲜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温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校服:白色短袖衬衫,深蓝色百褶裙,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温眠!”林薇从人群中挤过来,她穿了一条淡粉色的纱裙,头发精心打理过,还化了淡妆,“你怎么穿校服啊?”
“……方便。”温眠说。
“也是。”林薇转了个圈,“我这条裙子租的,一天一百块呢。我妈说就穿一次,买不划算。”
温眠笑了笑:“挺好看的。”
“谢谢!”林薇挽住她的胳膊,“走吧,我们班在那边集合。”
操场上人越来越多。温眠看见陈晨也来了,他穿了一套深灰色西装,打了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和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哟,陈晨,今天很帅嘛!”林薇打趣道。
陈晨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妈非让我穿。”他看向温眠,“你怎么……还是校服?”
“懒得换。”温眠说。
陈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
班级集合,点名,排队。温眠站在队伍中间,周围是穿着漂亮裙子的女生和笔挺西装的男生。她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忽然觉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她没觉得难过。只是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有些差距,是客观存在的。
仪式很快开始。校长讲话,老师代表讲话,家长代表讲话。然后是学生宣誓,声音整齐而响亮:“今日成人,肩负责任;明日栋梁,报效家国……”
阳光有些刺眼。温眠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主席台上飘扬的国旗。十八岁。成人了。
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对自己负责,要对未来负责。
意味着……不能再轻易退缩。
宣誓结束,是自由合影时间。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拍照,笑声,欢呼声,充斥着整个操场。
温眠没有去拍照。她走到操场边的树荫下,靠着树干,看着热闹的人群。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眠转过身,看见沈延之站在不远处。他今天穿了浅灰色的衬衫和黑色长裤,没打领带,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也更随意。
“……沈先生。”温眠站直身体,“您怎么来了?”
“学校邀请的。”沈延之说,“作为资助方代表。”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怎么没换衣服?”
“校服……也挺好的。”温眠说。
沈延之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跟我来。”他忽然说。
“……去哪?”
“别问。”沈延之转身朝校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她,“来不来?”
温眠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他们走出校门,走到那辆熟悉的车旁。沈延之拉开后座车门:“上车。”
“我……”温眠想说自己还要参加活动。
“就一会儿。”沈延之说,“很快。”
温眠坐进车里。沈延之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我们去哪?”温眠问。
“买衣服。”沈延之说得很简单。
“不用了,我真的……”
“温眠。”沈延之打断她,声音平静但坚定,“今天是你成人礼。你应该有一条能让你自己开心的裙子。”
温眠愣住了。
车子在商业街的一家精品店前停下。店不大,但橱窗里的衣服看起来很精致。沈延之带着她走进去,店员立刻迎上来。
“给她挑一条适合成人礼的裙子。”沈延之对店员说,“简单大方就好。”
店员打量了一下温眠,点点头:“请跟我来。”
温眠被带进试衣间。店员拿来几条裙子,颜色都很素雅:米白,浅灰,淡蓝。
“先试试这条。”店员递给她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款式很简单,V领,收腰,裙摆到膝盖。
温眠换上。尺寸刚刚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面料柔软,剪裁得体,穿上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还是她,但更挺拔,更自信。
她走出试衣间。沈延之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看见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怎么样?”温眠有些紧张地问。
沈延之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仔细看了看,然后点点头:“很好。”
确实很好。裙子颜色衬得她皮肤很白,剪裁突出了她纤细的腰身和笔直的肩膀。简单,但很有气质。
“就这条吧。”沈延之对店员说。
“好的,我帮您包起来。”
“不用。”沈延之说,“直接穿着吧。”
温眠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裙子:“那我的校服……”
“先放这儿,晚点来取。”沈延之已经去付款了。
温眠站在原地,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裙子很合身,像是原本就属于她。她想起衣柜里那条已经穿不下的黑裙子,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些东西,会随着时间变得不合身。而有些东西,需要在合适的时间出现。
沈延之付完款回来:“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