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回到学校时,成人礼已经接近尾声。但操场上还有很多学生在拍照。温眠穿着米白色的裙子走进操场,立刻吸引了一些目光。
“温眠?”林薇最先看见她,眼睛瞪得老大,“你……你什么时候换的衣服?这条裙子好好看!”
“刚刚……”温眠含糊地说。
“哇,这个颜色好适合你!”林薇围着她转了一圈,“显得你好白好有气质!”
陈晨也走过来,看见温眠,愣了一下,然后说:“很漂亮。”
“……谢谢。”温眠感觉脸颊有点热。
沈延之站在不远处,没有过来,只是看着。阳光洒在他身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很温和。
最后的环节是放飞气球。所有学生手持气球,在倒数声中一起放飞。彩色气球升上天空,像一场倒着下的雨,绚烂而短暂。
温眠仰头看着那些越来越小的气球,心里有种奇异的感动。
十八岁了。
成人了。
未来会怎样?不知道。
但至少此刻,她穿着一条漂亮的裙子,站在阳光下,身边有朋友,远处有……他。
这就够了。
活动结束,学生们陆续散去。温眠去找沈延之,他正和几个老师在说话。看见她过来,他结束了谈话,朝她走来。
“结束了?”他问。
“嗯。”温眠点头,“谢谢您的裙子。”
“喜欢吗?”
“喜欢。”
“那就好。”沈延之说,“我送你回去。”
“我的校服还在店里……”
“先去取。”
他们又回到那家店,取了校服。店员把校服装在袋子里,递给温眠时微笑着说:“裙子很适合你。”
“……谢谢。”
回程的路上,温眠抱着装校服的袋子,看着窗外。傍晚的阳光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很美。
“沈先生,”她忽然说,“您为什么一定要我换裙子?”
沈延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我不想你以后回忆今天,只记得自己穿了校服。”
温眠转过头,看着他。
“十八岁只有一次。”沈延之的声音很平静,“应该留下一些美好的记忆。”
“……谢谢。”温眠轻声说。
车子在她家楼下停下。温眠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温眠。”沈延之叫住她。
“嗯?”
沈延之看着她,眼神很深:“成人快乐。”
不是“生日快乐”,是“成人快乐”。
温眠的心轻轻颤了一下:“……谢谢。”
她推开车门,下车。关门前,她弯腰说:“路上小心。”
“嗯。”
车子缓缓驶离。温眠站在路边,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然后她转身上楼。
打开门,母亲已经在家里了。看见她身上的裙子,母亲愣了一下:“这裙子……”
“……学校准备的。”温眠撒了谎。
母亲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温眠这才注意到,母亲的眼睛有些红,像是哭过。
“妈,你怎么了?”
母亲摇摇头,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刚才送你回来的……是沈先生吧?”
温眠的心猛地一沉。
“我看见了。”母亲转过身,看着她,声音有些发抖,“眠眠,妈不是反对沈先生帮你。他确实对我们有恩。但是……”
她停顿了很久,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是什么?”温眠问。
“但是你要记住,”母亲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他是资助人,你是学生。这条线,不能越界。”
温眠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我没有……”她想解释。
“妈不是怪你。”母亲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妈是怕你受伤。沈先生那种人,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他现在对你好,是因为他善良,因为他有责任心。但以后呢?”
温眠说不出话。
“你还小,可能不懂。”母亲的眼眶又红了,“但妈见过太多。穷人家的女孩,一旦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最后受伤的都是自己。”
“妈……”温眠的声音有些哽咽。
“听话。”母亲拍拍她的手,“好好读书,考上好大学,将来找个正经工作,找个踏实的人。沈先生的恩情,我们记着,以后有机会报答。但其他的……别想。”
温眠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漂亮的裙子。米白色,柔软光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很美。
但此刻,却觉得它沉重得像枷锁。
“我知道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
“去把衣服换下来吧。”母亲说,“好好收着,以后说不定还能穿。”
温眠点点头,走进房间。
关上门,她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米白色的裙子铺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花。
很美,但短暂。
像今天的成人礼,像那些放飞的气球。
绚烂一时,然后消散。
她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手表。秒针嗒嗒地走着,规律,坚定。
她只知道,此刻心里很乱,很疼。
像是有什么美好的东西,刚刚绽放,就被迫凋零。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夜晚来了。
成人礼结束了。
十八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