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眠接过伞套,触感很好,缝线工整。她看着那个logo,和黑伞柄上的“S”字母一样。
“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回去吧。”沈延之重新看向窗外,“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趁现在小一点。”
温眠站起来,把伞套装进书包,又拿起那把格子伞。
“沈先生,”她站在门口,转过身,“我会证明,您的选择是对的。”
沈延之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没有回头。
“不用证明给我看。”他说,“证明给你自己看。”
温眠握着门把,站了几秒,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助理等在门外,见她出来,微笑着递给她一个文件袋:“这里面是一些资料,还有我的联系方式。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谢谢。”温眠接过。
“我送你到电梯。”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助理点点头:“那路上小心。”
温眠走向电梯间。地毯很软,脚步无声。她按下电梯按钮,等着。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转过身。
走廊尽头,沈延之办公室的门关着。磨砂玻璃后面,隐约能看见他站在窗前的轮廓。
电梯门缓缓合上。
下楼,走出写字楼,雨确实小了些,变成了毛毛雨。温眠撑开那把格子伞,走进雨里。
她没去地铁站,而是沿着街道慢慢走。手里的文件袋有些分量,里面装着她的新开始。
走过一个路口时,她停下来,从书包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伞套。雨水打在上面,变成深色的圆点。她摸了摸上面的logo,然后把它收好。
继续往前走。
街道两旁的店铺亮着灯,橱窗里摆着各种商品。行人匆匆,车辆驶过,溅起细小的水花。
温眠走得很慢,感受着雨丝落在脸上的凉意。
她想起刚才在办公室,沈延之说的最后一句话:“不用证明给我看。证明给你自己看。”
她会的。
一定会的。
走到地铁站时,雨几乎停了。天空还是灰的,但云层薄了些,透出一点点微弱的光。
温眠收起伞,抖了抖上面的水珠,然后从书包里拿出那个深蓝色伞套,把湿漉漉的格子伞装进去。
伞套很合适,刚刚好。
她走进地铁站,刷卡,下楼梯,等车。
列车进站,她找了个位置坐下。文件袋放在膝上,她抱着它,看着窗外流动的广告牌。
一站,又一站。
到家时,天已经快黑了。雨完全停了,西边的云缝里透出最后的霞光,橘红色的,很淡。
母亲在家,正在做饭。
“回来了?”母亲从厨房探头,“东西还了?”
“还了。”温眠说。
“那就好。”母亲没多问,“洗手吃饭。”
温眠走进房间,把文件袋放在书桌上。然后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湿漉漉的世界。
路灯亮起来了,暖黄色的光,照在积水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她拿出手机,给沈延之的助理发了条短信:“已安全到家。谢谢。”
很快回复:“好的。相关事宜下周会联系你。”
温眠放下手机,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女孩,眼神很静,很坚定。
她转身,走出房间,去帮母亲摆碗筷。
餐桌上,母亲做了三菜一汤,很简单,但热气腾腾。
“妈,”温眠盛好饭,坐下,“有件事要告诉你。”
“嗯?”
“我……我申请到了一个资助计划。”温眠说,“从下个月开始,会有一些补助。”
母亲愣了一下,放下筷子:“什么计划?靠谱吗?”
“是学校的一个项目,资助人是沈延之先生。”温眠说,“很正规的,签了协议的。”
母亲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欣慰,也有担忧:“你怎么……之前没听你说。”
“我想等确定了再告诉你。”温眠给母亲夹了块肉,“妈,你放心,我会好好学的。”
母亲沉默了很久,最后点点头:“好。妈相信你。”
吃完饭,温眠主动洗碗。水龙头流出的热水,冲在碗碟上,溅起白色的泡沫。她洗得很仔细,一个一个,擦干,放进碗柜。
做完家务,她回到房间,打开文件袋。
里面除了协议,还有一些学习资源的介绍,书单,推荐的自学网站。还有一张卡片,手写的:“第一步:制定计划。第二步:执行。第三步:坚持。”
字迹很工整,但不是沈延之的笔迹——他签名的笔迹她记得,更流畅,更有力。
应该是助理写的。
温眠把卡片放在书桌上,然后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下日期。
在页面顶端,她写下:
“新起点。”
然后开始列计划:每天的学习时间,每周要完成的进度,要读的书,要补的弱项。
写得很详细,一页纸很快就满了。
写完,她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邻居家电视的声音,隐隐约约,听不清内容。远处有狗叫,有孩子的笑声,有汽车驶过的声音。
这些声音很日常,很真实。
温眠睁开眼,看向窗外。天完全黑了,但云散了,能看见几颗星星,很淡,但确实在那里。
她想起那把黑伞,现在已经还回去了。
但下雨的时候,她不会再怕了。
因为她知道,雨总会停的。
就算没停,她也可以自己撑伞。
---
深夜,沈延之还在办公室。
雨彻底停了,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他站在窗前,手里拿着那个布袋,里面装着温眠还回来的黑伞。
他没有打开看,只是拿着。
助理敲门进来:“沈总,温同学那边的手续已经启动。下个月一号开始,资助会按月打到她的账户。”
“嗯。”沈延之点头。
“另外,”助理犹豫了一下,“破例给她这个名额……董事会那边可能会有疑问。”
“我会处理。”沈延之说,“你只管执行。”
“是。”助理顿了顿,“那……原来的那位候选人呢?”
“照常资助,从我的个人账户走。”沈延之转过身,“但不要声张。”
助理明白了:“好的。”
“去吧。”沈延之说。
助理离开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沈延之走到沙发边,坐下,打开布袋,抽出那把黑伞。
伞很干净,折叠得整整齐齐。他撑开伞,黑色的伞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伞骨完好,开合顺畅。
他看了几秒,然后收起伞,放回布袋。
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下面的车流。红色的尾灯连成线,像流动的河。
他想起温眠今天在办公室说的话:“我会证明,您的选择是对的。”
不需要证明。他想。
从他看到她的第一眼,从她在礼堂里捏着裙摆走上台,从她在暴雨天躲进他的车,从她在申请表上写下“我会走到我能到达的最远的地方”——
他就知道,这个女孩身体里有一种力量。不是张扬的,不是喧嚣的,而是安静的,执拗的,像种子破土之前的那种沉默的积蓄。
给她机会,不是怜悯,不是施舍。
是投资。
投资一种可能性。
手机震动,是一条新消息。他点开,是温眠发来的:“我会努力,不辜负这个机会。”
很简短的句子,没有多余的修饰。
沈延之看了几秒,回复:“早点休息。”
发送。
然后他关掉手机,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城市,关灯,离开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
电梯下降时,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在车库创业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雨夜,他熬夜写代码,累了就看着窗外的雨,想着未知的明天。
那时候,没有人给他伞。
所以他学会了,在下雨之前,就准备好。
现在,他想给那个女孩一把伞。
不是要替她遮雨,而是希望她在雨里走的时候,能少淋湿一点。
这样,她就能走得更远。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
沈延之走出写字楼,夜风很凉,带着雨后清新的气息。
他没有叫车,而是沿着街道慢慢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