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霜重,锁春院的梧桐叶积了厚厚一层白霜,风过簌簌飘落,沾着窗纱,添了几分清寒。
那只雪白狸奴怯生生蜷在窗下软垫上,见人来也只低低喵呜一声,愈发显得满院静悄。
苏韵婉扶着妆台缓缓起身,浑身酸软乏力,每动一下肩头便隐隐作痛,新旧红痕被藕荷色寝衣掩着,只露出一截莹白纤细的颈子,还带着几分昨夜的凌乱。
她步履轻缓,身姿柔婉得像风中拂柳,抬手掬起铜盆里温热的清水,指尖纤细,沾水后愈发莹润,细细擦拭脸颊时,动作轻慢柔和,连拂过唇角玉佩硌出的红痕,都带着几分不自知的柔态,眼底还凝着未散的倦意,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待拭干脸,她坐在镜前梳妆,素手拈过胭脂膏,指尖蘸了些许,轻轻点在唇角,淡红脂色恰好掩去那道浅痕,动作轻柔得似怕碰坏了自己。
而后取过桃木梳,缓缓梳理散乱的长发,乌黑发丝顺着她的指尖滑落,如瀑垂肩,她挽髻时肩背微弯,线条温婉柔和,腕间羊脂玉镯轻晃,泠泠细响,柔婉中带着几分清艳,半点不见昨夜的狼狈。
正梳着鬓发,春花端着莲子羹轻步进来,掀帘时小心翼翼,生怕带进寒气。
见苏韵婉已然起身,忙将食案放在小几上,快步上前接过她手中的梳子,声音放得柔缓,藏着难掩的心疼:“姑娘身子还弱,怎好自己动手?仔细累着,奴婢来便是。”
她替苏韵婉梳理发丝,指尖刚触到鬓边,便瞥见她唇角未掩尽的淡红,再瞧她颈间若隐若现的红印,心头一酸,却半句不敢多问,只愈发轻柔地替她挽发。
待插上那支素银海棠簪,春花借着整理衣襟的由头,悄悄摸出怀里一方叠得整齐的素色软帕,帕角绣着一朵小小的扬州琼花,针脚细密,是从前在扬州时,她陪着苏韵婉一同绣的。
这帕子是春花早几日便寻出来的,晓得姑娘念着扬州故土,一直揣在怀里,此刻趁无人注意,飞快塞到苏韵婉袖中,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姑娘,这是从前您绣的琼花帕,奴婢寻着了,您收着,好歹是个念想。”
苏韵婉指尖微顿,袖中触到那方柔软的帕子,心头一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波澜,却只是柔柔颔首,声音轻细如棉:“难为你有心了。”
春花替她理好衣襟,又端过莲子羹递到她面前,眼眶微红:“姑娘快趁热喝,暖暖身子,昨夜……昨夜风大,姑娘定是受了寒。”
她不敢明说,只借着风寒遮掩,话落便垂着头,替她整理散落的裙角。
苏韵婉接过玉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沿,素手捧着碗,小口啜饮着莲子羹,动作轻柔,眉眼低垂,长长的睫羽覆下,掩去眼底的情绪,温顺得不像话。
羹汤清甜,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唯有袖中那方琼花帕,带着几分旧日暖意,成了这囚笼中唯一的慰藉。
正吃着,院外传来靴底碾霜的声响,谢珩竟折了回来。
他晨起去了前院,此刻换了一身月白锦袍,乌发束起,眉眼间的倦色淡了几分,那双狐狸眼却依旧锐利,进门便落在苏韵婉身上。
见她一身素衣端坐在案前,长发挽髻,鬓簪海棠,身姿柔婉,捧着玉碗喝汤的模样温顺又娴静,素白的指尖握着碗沿,眉眼低垂,睫羽轻颤,连喝汤的动作都轻柔得不像话,这般柔柔顺顺的模样,瞬间勾得他心头微动。
昨夜的旖旎与她温顺承欢的模样涌上心头,再想起初见时她扬州画舫上那副宁折不弯的孤傲风骨,这般天差地别的反差,让他心底那点隐秘的快意与占有欲,又悄然翻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