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心领神会退下,心底暗道:叶编修混迹官场多年,岂会不懂?叶公子仕途攥在主子手里,便是为了儿子,也得把这不知好歹的姑娘送回来。
谢珩立窗前望残月,笑意阴冷。
他实在不懂她的执拗,只当她未尝过权贵甜头,待她吃尽苦头,自会明白被他看上是几辈子福分。
苏韵婉回叶府,叶从文见她狼狈模样先是心疼,听闻是谢御史所为,面色骤变半晌不语。
谢府管家传完话后,叶从文一夜未眠,官场沉浮多年,岂会不懂那弦外之音?谢家是皇后母族太子亲眷,叶家惹不起,儿子十年寒窗,绝不能毁于一旦。他闭着眼咬牙,终究是狠了心。
次日入夜,苏韵婉回房歇下,只觉浑身倦怠,舅母的丫鬟秋月端来一碗安神汤药,说是舅母吩咐的,怕她连日受惊睡不安稳。苏韵婉虽心有疑虑,却未曾多想,抬手饮尽,药汁微苦,入喉便觉昏沉袭来,不多时便人事不知。
她是在谢府锁春苑的榻上醒来的。
锦被柔软,香气馥郁,正是昨夜那间寝房。
头痛欲裂,浑身酸软无力,昨夜的屈辱与挣扎历历在目,她猛地坐起,心头冰凉彻骨——不是梦,她竟真的回来了!
瞬间便懂了,那碗安神汤是舅舅舅母动了手脚!她为了哥哥的仕途,为了叶家的安稳,竟真的将她送进了的谢府!
泪水轰然滚落,不是怕,是痛,是恨,是满心的悲凉。她自以为的亲人,终究是为了权贵,亲手将她推入了深渊。
帐帘一动,谢珩一身月白锦袍入内,俊颜含笑,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贪婪,清润嗓音带着嘲弄:“醒了?我就说,你迟早要回来的。叶编修倒是个明白人,比你识时务得多。”
苏韵婉死死瞪着他,泪水模糊了双眼,却依旧脊背挺直,傲骨未折,声音嘶哑却字字泣血,带着彻骨的鄙夷:“谢珩,你无耻之尤!”
谢珩缓步走近,俯身捏住她下巴,力道狠绝,俊颜凑近,气息清润却字字残忍:“无耻?还有更无耻的要不是要试试?柳家公子的仕途,叶家的安稳,全在本官一念之间。你若乖乖顺从,叶家尚可安稳;若再敢倔强,本官不介意让柳家尝尝,什么叫万劫不复。”
他眼底是权贵的漠然与狠辣,全然不懂她的悲愤——在他眼里,叶从文此举是识时务,是为家族权衡,她的抗拒,不过是不知好歹的任性。
旁侧侍立的丫鬟见状,心底暗自撇嘴:果然是小门小户,到了这地步还敢嘴硬,真真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能得主子这般费心,竟是天大的福分都不懂。
苏韵婉望着他那张俊美却狰狞的脸,望着这金笼般的谢府,心底的现代魂魄在嘶吼,古代的弱质却无力反抗。她恨谢珩的蛮横,恨舅舅的懦弱,更恨这强权碾压一切的世道。
樱唇紧抿,泪水无声滑落,眼底是化不开的寒霜与决绝,纵然身处绝境,那骨子里的孤傲,半点未折。
谢珩看着她含泪倔强的模样,唇角笑意愈浓,指尖抚过她泪痕,声音柔腻又残忍:“哭吧,闹吧,终究是我的人。你的傲骨,本官有的是时间,慢慢磨。”
红烛高燃,锦帐低垂,潇湘苑的寒竹,终究困在了权贵的樊笼。
苏韵婉只觉灵魂的尊严,在古代强权下,碎得支离破碎,只剩一室悲凉,漫过汴京沉沉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