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嬷嬷上前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赵世子,请。”
赵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看着黛明月毫不留恋转身离去的背影,拳头紧了又松,最终狠狠一跺脚,悻悻然走了。
回到明瑟院书房,黛明月胸口仍有些起伏。赵霖那些话,固然有挑拨和夸大其词的成分,但也未必全是空穴来风。流言已经起来了,而且直指南边、兵部,甚至影射陆琢。
这潭水,比她想象的更浑。
“郡主息怒。”顾嬷嬷奉上温茶,“赵世子为人轻浮,口无遮拦,他的话不必放在心上。倒是他提及的流言……奴婢会留意的。”
黛明月接过茶盏,没有喝。“嬷嬷,外头……真的已经有这样的议论了?”
顾嬷嬷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是有些风声。那夜动静不小,武安侯世子又调了人手,难免引人猜测。有人往流寇上引,也有人……往别的方向想。郡主不必过于忧心,世子爷自有应对。”
自有应对。是啊,他总能应对。黛明月想起御书房那夜的召见,想起皇帝拨来的侍卫。陆琢将她护得严实,也将她推到了更多人视线的焦点。
她忽然觉得有些疲惫。这种被无形之力推着走,被各种目光审视、议论、算计的感觉,并不好受。
“嬷嬷,”她轻声道,“你说,我是不是不该开这个府?”
顾嬷嬷看着她略显苍白的侧脸,语气比平日柔和了些:“郡主,开府自立,是陛下和太后娘娘对您的期许,也是您应有的尊荣。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人,有些事,不是您避开就能解决的。在慈宁宫时,流言便少了吗?只不过隔着宫墙,传不到您耳边罢了。”
她顿了顿,又道:“如今虽有些风雨,但郡主也并非孤立无援。陛下、太后、皇后娘娘是您的倚仗,武安侯世子……也是实实在在护着您的。只要郡主自己立得住,心志不移,这些魑魅魍魉,伤不到您分毫。”
黛明月怔怔地听着。顾嬷嬷很少说这么长的话。她的话朴实,却有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自己立得住,心志不移。
是啊,她开府,不是为了躲回另一个温室。而是要真正地,站在阳光下,拥有自己的天地。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么随之而来的风霜雨雪,她也要学会面对。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坚定。“我知道了,谢谢嬷嬷。”
顾嬷嬷见她神色恢复,眼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躬身退下。
黛明月重新拿起那本风物志,却不再是为了分散心神。她一行行看下去,思绪渐渐清明。
赵霖带来的骚动,如同投入湖面的另一颗石子。但她的心湖,不能再轻易被搅乱了。
窗外,春末的阳光正好,透过新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庭院里很安静,只有鸟儿偶尔的啼鸣,和侍卫换岗时极轻的脚步声。
风雨或许还会来,但她已决定,要在这方属于自己的天地里,稳稳地站下去。